“祁安,” 许朝浔转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坚持,“别逞强。上来。”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祁安那点可怜的倔强在许朝浔的目光下迅速土崩瓦解。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趴到了许朝浔背上。
许朝浔稳稳地站起身,掂了掂,然后迈开步子。他的背很宽,很稳,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下面结实肌肉的轮廓。祁安趴在上面,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鼻尖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姜汤味。莫名的安心感包裹了他,让他昏沉的脑袋更加迷糊,眼皮也开始打架。
“许朝浔……” 祁安闭着眼,含糊地叫他。
“嗯?”
“我重不重?” 祁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许朝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重。比一袋复习资料轻。”
祁安:“……” 这算什么比喻!他愤愤地,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捶了一下许朝浔的肩膀。
许朝浔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背着他,稳稳地走在傍晚寒冷寂静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走到祁安家楼下,许朝浔把他放下来。祁安脚一软,差点没站住,被许朝浔及时扶住。
“能自己上去吗?” 许朝浔问,眉头微蹙,看着他烧得有些迷蒙的眼睛。
祁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搞不清楚。
许朝浔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两人的书包,然后半扶半抱地,将他弄上了楼,一直送到家门口。祁安迷迷糊糊地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清。许朝浔熟门熟路地开灯,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烧水。
祁安瘫在沙发上,感觉天旋地转,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许朝浔走动、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心里那点因为生病和孤单而产生的委屈和脆弱,在这熟悉又温暖的声响里,被放大了。
许朝浔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又拿出体温计。“量一下。”
祁安乖乖地夹好体温计,小口喝着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五分钟后,许朝浔拿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三十八度五。发烧了。”
果然。祁安认命地闭上眼睛。真倒霉。
“我去给你找药。家里有退烧药吗?” 许朝浔问。
祁安摇了摇头。他身体一向不错,家里很少备药。
许朝浔放□□温计:“我去买。你躺着别动。”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许朝浔!” 祁安忽然叫住他,声音带着生病的软弱和依赖。
许朝浔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祁安看着他,在灯光下,许朝浔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格外清晰和温柔。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干,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软绵绵的话:
“……你快点回来。”
许朝浔的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走回来,弯腰,隔着口罩,很轻地碰了碰祁安滚烫的额头。
“嗯,等我。”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祁安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许朝浔刚才给他拿的毯子,手里捧着逐渐变凉的水杯。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隔着口罩的、轻柔触碰的触感。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产生的难受和孤单,好像被那个触碰和那句“等我”驱散了大半。
他昏昏沉沉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就在他快要睡着时,门锁响了。许朝浔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
他倒了温水,看着祁安把退烧药吃下去,然后又去厨房,似乎是在煮什么东西。很快,一股小米粥的清香飘了出来。
“喝点粥再睡。” 许朝浔端着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的小米粥走过来,里面还切了点细细的姜丝。
祁安没什么胃口,但在许朝浔的注视下,还是勉强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煮得很好,软糯香甜,带着姜丝的微辣,暖胃又舒服。他喝了大半碗,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感觉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睡吧。” 许朝浔接过空碗,扶着他躺下,仔细地给他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烫。
“你……” 祁安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含糊地问,“你不回去吗?”
“等你退烧。” 许朝浔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本书,“睡你的。”
祁安看着他坐在灯光下的侧影,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他闭上眼睛,听着许朝浔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闻着空气里残留的小米粥香气和许朝浔身上干净的味道,沉沉睡去。
这一夜,祁安睡得并不安稳,时冷时热,迷迷糊糊。但每次他难受地哼唧或者踢被子时,总会有一双微凉的手,及时地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或者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好。有时还会喂他喝点温水。
半梦半醒间,祁安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生病了,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可妈妈的影子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灯光下许朝浔沉静专注的侧脸,和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祁安是被阳光刺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头不那么晕了,身上也松快了不少,只是喉咙还有点痛。
他动了动,发现许朝浔就靠在沙发扶手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手里还拿着昨晚那本书,滑落在一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睡颜安静。
祁安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软。这个笨蛋……守了他一夜吗?
他轻轻挪动身体,想坐起来,却惊动了许朝浔。
许朝浔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恢复清明。他第一时间伸手探向祁安的额头。
“好像不烫了。” 许朝浔松了口气,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还有哪里不舒服?”
祁安摇了摇头,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昨晚没睡?”
“眯了一会儿。” 许朝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饿不饿?我去热粥。”
“许朝浔。” 祁安叫住他。
许朝浔回头。
祁安看着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
许朝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走回来,弯腰,在祁安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客气。” 他说,眼底盛满了晨光,“我的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