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天倒计时的阴云尚未散去,另一片乌云又悄然笼罩了江北六中——冬季流感。病毒像长了脚,借着干冷的空气和密闭的教室,悄无声息地在学生间流窜。先是零星几个同学请了病假,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咳嗽声、擤鼻涕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出现在各个角落。
九班也未能幸免。周一早上,祁安走进教室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往常这个点,虽然也安静,但总有些翻书声和低语。今天却格外沉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蔫儿了吧唧的气息。
他走到座位,发现前排的朱程杰没在,座位空着。平时总跟他黏在一起的杨碧溪倒是来了,但正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杨碧溪怎么了?” 祁安放下书包,小声问旁边的周强。
周强也戴着口罩,瓮声瓮气地回答:“感冒了,好像还有点发烧。朱程杰也中招了,在家躺着呢。”
祁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不烫。他又看向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也刚到,正在用湿巾擦拭桌面和椅背,动作仔细。他今天戴了副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你也戴口罩了?” 祁安有点惊讶。许朝浔平时看着就跟“生病”俩字不沾边。
“预防。” 许朝浔言简意赅,擦完自己的,又把一包新的湿巾和几个独立包装的口罩放到祁安桌上,“你也擦一下,戴上。最近别摘。”
祁安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别扭。“我身体好着呢,不用。”
“祁安,” 许朝浔抬眼看他,目光隔着口罩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戴上。”
“……哦。” 祁安撇撇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湿巾擦了桌椅,然后不太习惯地戴上了口罩。布料摩擦着脸颊,呼吸也变得有点闷。
上午的课就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进行。讲台上的老师说话时也时不时清嗓子,底下的学生更是状况百出。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交响乐里的不和谐音。擤鼻涕的“窣窣”声也频繁响起。连平时最精神的几个学霸,看起来也蔫蔫的。
祁安倒是还好,除了戴口罩有点闷,没觉得什么不适。但看着周围同学一个个“阵亡”,尤其是杨碧溪趴在桌上,连平时最爱打理的头毛都耷拉下来了,他心里也有点发毛。他可不想在这关键时候病倒,耽误复习进度。
课间,他忍不住问许朝浔:“喂,你说我会不会被传染?”
许朝浔正低头看笔记,闻言抬眸看他一眼:“注意卫生,勤洗手,别乱摸口鼻,问题不大。”
“哦。” 祁安应了一声,还是不放心,下意识地想抓抓头发,手伸到一半想起许朝浔的话,又讪讪地放下。
午休时,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祁安和许朝浔打好饭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桌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是周强。他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周强,你没事吧?” 祁安忍不住问。
周强摆摆手,好半天才顺过气,声音沙哑:“没、没事……就是喉咙痒……”
祁安看着他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再看看周围其他几个明显食欲不振、脸色不佳的同学,顿时觉得自己碗里的饭菜也不香了。这流感,威力不小啊。
下午,情况似乎更糟了。杨碧溪终于撑不住,被周强扶着去了医务室。班上又多了两个空位。连讲英语的年轻女老师,声音都比平时弱了几分,还时不时停下来喝口水润喉。
祁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喉咙好像……有点干?鼻子也有点塞?他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心理作用。一定是被周围气氛影响的!
但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头有点昏沉,身上也莫名地发冷,明明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放下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旁边的许朝浔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祁安今天没戴眼镜(他不近视,只是有时装酷戴平光镜),此刻因为不舒服,眼神有点迷蒙,脸颊也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
“怎么了?” 许朝浔放下笔,语气严肃了几分。
“没、没事……” 祁安嘴硬,声音却带着点鼻音,“就是有点……冷。”
许朝浔眉头蹙起,伸手,手背直接贴上了祁安的额头。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激得缩了一下,但许朝浔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发烧了。” 许朝浔得出结论,声音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放学还有半小时。“能坚持吗?不行现在去医务室。”
“不用!” 祁安立刻拒绝。他才不要当众被扶去医务室,太丢人了!而且可能就是有点着凉,回家睡一觉就好了。“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冷。”
许朝浔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了祁安身上。外套还带着许朝浔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瞬间将祁安包裹。
“穿着。” 许朝浔命令道,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到他面前。这次不是咖啡,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液体,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甜香的气味飘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 祁安皱眉,这味道有点冲。
“姜汤,加了红糖。” 许朝浔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喝掉,驱寒。”
祁安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里面晃动的深色液体,心里五味杂陈。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有?连姜汤都准备好了?他小口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身上的寒意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慢点喝。” 许朝浔看着他被辣得皱起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放软了些。
祁安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味道古怪但确实暖身的姜汤,身上披着许朝浔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许朝浔的干净气息。头还是有点晕,身上也软绵绵的没力气,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好像……生病也没那么可怕了?
周围的同学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虽然大家精神不济,但八卦之魂永不灭。
“看……许哥的外套……”
“姜汤!我靠!许朝浔连这个都备了?”
“祁安好像真病了,脸好红……”
“这叫什么?这叫‘病中送炭’,‘无微不至’!”
“我生病我同桌只会让我多喝热水……”
“人比人气死人啊!”
窃窃私语声在压抑的咳嗽和擤鼻涕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祁安听得脸颊更烫,干脆把脸埋进许朝浔外套的领口里,假装听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祁安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迟钝了好几倍。
“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朝浔已经利落地收拾好,拿起祁安和自己的书包,一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半扶着他往外走。
祁安靠在他身上,借着他的力气,脚步虚浮地走出教室。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各种目光,但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只想快点躺到床上。
出了教学楼,冷风一吹,祁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许朝浔怀里缩了缩。许朝浔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用身体替他挡住风。
“能走吗?” 许朝浔低头问。
祁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头重脚轻,走路像踩棉花。
许朝浔没再问,直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祁安愣住了:“……干嘛?”
“背你。快点。” 许朝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容置疑。
祁安看着眼前宽阔的肩背,脸颊烧得厉害。这……这也太丢人了吧!他可是祁安!打架从来没输过的祁安!现在居然要人背?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祁安拒绝,声音因为生病和窘迫而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