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祁安在家又老实休养了一天,周四才被许朝浔“恩准”返校。虽然咳嗽还没好利索,鼻子也偶尔堵,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站在久违的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和堆积如山的书本试卷,祁安还是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祁哥!你终于回来了!” 朱程杰第一个发现他,像看到亲人一样扑过来,差点给祁安一个熊抱,被祁安灵活地躲开了。“你不在的这两天,我感觉学习的压力都沉了三斤!”
祁安看着他依旧生龙活虎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胖了三斤吧。”
“嘿嘿,” 朱程杰挠挠头,随即又愁眉苦脸,“不过祁哥,你落下的课可不少,老陆昨天又发了两套卷子,许哥的笔记你看了吗?简直不是人看的,密密麻麻……”
祁安没理他的碎碎念,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己的座位。许朝浔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许朝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祁安莫名有点心虚,快步走过去坐下。许朝浔很自然地把一摞整理好的试卷和笔记推到他面前。“这两天发的卷子,重点题型我圈出来了。笔记补全了,红色的是你必须掌握的。”
祁安看着那摞得有五六厘米厚的纸张,眼前一黑。他就知道!病假不是白放的!这都是要还的!
“谢谢……” 祁安干巴巴地说,感觉喉咙又开始痒了。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他桌上。“胖大海雪梨茶,润肺。多喝。”
祁安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卡通狐狸的保温杯,心里那点因为“巨额负债”而产生的悲愤,稍微被冲淡了一些。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带着梨子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他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不少。
“许朝浔,” 祁安忍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女儿养了?” 又是姜汤又是雪梨茶的。
许朝浔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有些微妙:“女儿?”
祁安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赶紧别开脸:“没什么!”
前排的朱程杰耳朵尖,又偷偷转过身,挤眉弄眼:“祁哥,你这待遇,咱们班独一份!许哥这爸爸式关爱,感天动地啊!”
“滚!” 祁安抓起一张卷子就想拍他。
朱程杰灵活躲开,嘻嘻哈哈地转了回去。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祁安深吸一口气,翻开许朝浔给他补的笔记,开始艰难地还债。落下的课程不算太多,但知识点都很关键,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一环扣一环,他看得有些吃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用笔尖轻轻点在他正卡壳的一道题上。“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构造相似。”
祁安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过去,茅塞顿开。“哦!对!这样!”
“看笔记第三页,有类似题型。” 许朝浔补充。
祁安赶紧翻到第三页,果然有详细步骤。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许朝浔这笔记,简直比老师讲的还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听课的同时,还能分出心思给他记这么详细的笔记的?
一上午,祁安都在疯狂补课和偶尔的咳嗽中度过。许朝浔则像个人形点读机,随时准备解答他的疑问,但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他自己消化。课间,朱程杰和杨碧溪又凑过来,表达了一番对祁安“大病初愈就遭此学习酷刑”的深切同情和幸灾乐祸。
午休时,祁安终于把前两天落下的核心知识点捋了一遍,虽然还有些地方似懂非懂,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跑了个一千米还累。
“下午放学,” 许朝浔合上自己的书,转向他,语气平静地宣布,“开始晨跑。”
祁安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啊?”
“增强抵抗力,防止再生病。” 许朝浔理由充分,“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小区门口见。跑三公里。”
“三公里?!” 祁安瞪大了眼睛,“许朝浔你疯了吧!我病刚好!”
“所以才要锻炼。” 许朝浔不为所动,“或者,你想再体验一次发烧到三十八度五,喝姜汤,被背回家的感觉?”
祁安:“……” 他一点也不想!可三公里……杀了他吧!他体育中考一千米都是勉强及格的!
“我跑不动!” 祁安试图垂死挣扎。
“慢慢跑,我陪你。” 许朝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容商量,“从明天开始。”
祁安哀嚎一声,瘫在桌上。他觉得许朝浔不是在找男朋友,是在训新兵!还是那种往死里训的!
下午的课,祁安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三公里”这个恐怖数字在盘旋。放学时,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企图用拖延战术逃避即将到来的噩耗。
“走吧。” 许朝浔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桌边等他。
祁安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校门口,许朝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他家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另一条街。
“去哪儿?” 祁安有气无力地问。
“买生煎。” 许朝浔说。
祁安一愣。生煎?学校后门那家老字号生煎包?他以前挺爱吃的,但生病后胃口一直不太好。
“你……想吃?” 祁安问。
“给你买的。” 许朝浔牵起他的手,走进有些油腻腻但香气扑鼻的小店,“病好了,奖励。补充体力,明天好跑步。”
祁安:“……” 他到底该为生煎高兴,还是为明天的跑步悲哀?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两人排着队,祁安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馅和煎面皮的焦香,久违的食欲被勾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正看着墙上的价目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家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终于轮到他们,许朝浔要了两份生煎,又点了两碗小馄饨。两人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坐下。生煎端上来,底壳金黄焦脆,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黑芝麻,冒着腾腾热气。祁安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烫得他直吸气,但浓郁的肉香和面皮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
“慢点,烫。” 许朝浔把自己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汤。”
祁安吹了吹生煎,又喝了一口馄饨汤,鲜美清淡,正好解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生病的萎靡被这顿热乎乎的美食驱散了大半。
“好吃吗?” 许朝浔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和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扬。
“嗯!” 祁安用力点头,含糊道,“你尝尝?” 他把咬了一口的生煎递到许朝浔嘴边。
许朝浔看了他一眼,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小口。“嗯,不错。”
两人分食着生煎和馄饨,在这嘈杂油腻的小店里,享受着简单的美味和难得的放松。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烹饪的声响,但祁安却觉得心里格外宁静。好像和许朝浔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能找到一种安心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家。夜晚的风很冷,但祁安因为刚吃了热乎乎的东西,身上暖洋洋的。许朝浔依旧牵着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明天早上,别忘了。” 走到祁安家楼下,许朝浔再次提醒,语气认真。
祁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能不跑吗?我保证以后多喝热水,多吃蔬菜水果,加强营养……”
“不能。” 许朝浔斩钉截铁,“六点半,小区门口。迟到一分钟,多加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