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忍不住转过头看他。许朝浔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平静。
“我当时很不服气,觉得他在吹毛求疵。” 许朝浔顿了顿,“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嫌我分数不够高,是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好。标准不同,看到的风景就不同。”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祁安闷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的标准是满分,我的标准是及格。我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所以呢?” 许朝浔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就因为起点不同,目标不同,就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就连进步都不值得高兴了吗?”
祁安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祁安,” 许朝浔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那道几何题,你辅助线没添对,是因为对旋转构造不熟,我们今晚就专攻这个。数列大题你没时间做,是因为前面选择题犹豫太久,时间分配要练。问题找出来,解决掉,下次不再犯,这才是考试的意义。不是为了那点分数自我怀疑。”
祁安听着他冷静的分析,心里翻腾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些,但那种无力感依然存在。“可是……时间不够了。期末马上就要到了,我觉得我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能在考试前觉得自己完全准备好了。” 许朝浔说,“你觉得林晓薇准备好了吗?她觉得她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总是不能完全拿满分。我觉得我准备好了吗?我觉得我语文作文永远还能写得更好一点。”
祁安怔怔地看着他。
“我们都是在‘没准备好’的状态下,硬着头皮上的。” 许朝浔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重要的是,在‘没准备好’的时候,你手里有多少能用的‘武器’,以及,你有多想赢。”
多想赢?
祁安想起那个赌约,想起许朝浔说“好”时眼底的笑意,想起自己定下目标时的那点热血和冲动。他想赢。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承诺,更是为了证明,他祁安,可以。
看着祁安眼中重新聚起的光芒,许朝浔知道,他想通了。他直起身,把祁安也拉起来。“外面冷,进去。从今天起,每晚加练半小时,专攻你的薄弱点和时间分配。”
祁安裹紧他身上带着许朝浔体温的外套,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
回到教室,祁安重新摊开那张102分的数学卷子,心态已然不同。他开始按照许朝浔说的,不去看那个刺眼的分数,而是专注地分析每一道错题,寻找知识漏洞和思维盲区。许朝浔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声点拨几句,或者在本子上写下类似的变式题让他巩固。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但祁安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因为挫败而熄灭的火,又被许朝浔重新点燃了,虽然火苗还很小,但足够照亮眼前这一小片黑暗的题海。
放学路上,祁安依旧有些沉默,但不再是之前的沮丧,而是一种沉静的思考。
“给。” 许朝浔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东西。
祁安接过,是一个小小的、印着咖啡馆logo的纸杯,里面传来熟悉的、略带苦涩的香气。“咖啡?” 祁安有些意外。许朝浔平时不太赞成他晚上喝咖啡,说影响睡眠。
“特浓,提神。” 许朝浔自己也拿着一杯,“今晚要熬夜,破例。”
祁安捧着那杯热咖啡,小小的杯身熨烫着掌心,也一点点暖进心里。他知道,这不仅是咖啡,是许朝浔无声的鼓励和陪伴。
回到家,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台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许朝浔果然说话算话,给他制定了详细的“加练计划”,从数学的解析几何、函数综合,到理综的压轴题思路训练,甚至还有语文的作文审题和英语的阅读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祁安在题海中挣扎,有时茅塞顿开,欣喜雀跃;有时百思不解,烦躁地抓头发。许朝浔始终在他旁边,或安静地看自己的书,或在他卡壳时及时指点,或在他烦躁时递过一杯温水,或者,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背。
到了后来,祁安实在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许朝浔便放下书,坐到他身边。
“躺下,闭眼,听我说。” 许朝浔让他靠在椅背上,自己则用平缓清晰的语调,开始给他梳理今天复习的核心知识点,像电台主播一样,将那些枯燥的公式定理,用最简洁易懂的方式串联起来。
祁安闭着眼睛,疲惫的大脑随着许朝浔低沉悦耳的声音慢慢放松。那些难以消化的知识,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竟然奇异地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那声音熨帖着,刻进了记忆的浅层。
“明白了吗?” 许朝浔讲完一个难点,低声问。
“嗯……” 祁安含糊地应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睡吧。” 许朝浔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台灯,然后轻轻将已经快睡着的祁安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祁安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感觉额头上落下一个温软的触感,和许朝浔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晚安,有我陪你。”
窗外的月亮安静地悬挂着,将清辉洒进房间。书桌上,咖啡杯已经空了,旁边是写满的草稿纸和摊开的习题集。在这个为期末冲刺的、疲惫又充实的深夜,有人用一杯特浓咖啡和一场特别的“深夜电台”,为另一个人的梦想,悄悄充了一次电。
而那个关于550分和前二十五名的赌约,在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挫败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了。祁安知道,路还很长,很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