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磨磨蹭蹭地响完最后一声,教室里的人潮呼啦啦散了大半。朱程杰和杨碧溪勾肩搭背地晃到后门,老远就冲祁安喊:“安哥!走了走了,今晚顺路送我们一程呗!”
祁安正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数学卷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谁要送你们,我和许朝浔回家的路跟你们又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了!”杨碧溪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拐个弯就到了,你忍心看我们俩弱不禁风的小可怜摸黑走小巷子啊?”
许朝浔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祁安的课桌沿:“走吧,正好绕一圈消食。”
祁安的动作顿了顿,没再反驳,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恶狠狠地瞪了杨碧溪一眼:“下次再拽我书包,把你手拧断。”
四人并肩走出校门,晚风卷着路边香樟的叶子沙沙响,昏黄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朱程杰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杨碧溪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不是,”朱程杰揉着胳膊,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对了!运动会赢的那箱橘子汽水,你俩还藏着呢?啥时候分了啊?我这几天做梦都惦记着那味儿。”
“藏你个头。”祁安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朱程杰龇牙咧嘴地跳起来,“放我家阳台了,我妈黎谙在家,你们敢去拿?”
这话一出,朱程杰和杨碧溪瞬间蔫了半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祁安妈妈黎谙的名声在他们小圈子里可不小,那位女士总是冷着一张脸,眉眼间没半分笑意,看祁安的眼神从来没带过几分温和,更别说对他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半大孩子了。
“你妈也太凶了吧,”杨碧溪往祁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路过的谁听了去,“上次去你家拿作业,我就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看我的眼神跟审犯人似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作业拿了转头就跑,现在想起来心还跳得慌。”
祁安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疼。晚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许朝浔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无声的安抚。那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泛起的那点涩意。
“怕就别去。”祁安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赌气,“反正汽水我也不稀罕喝,谁爱去谁去。”
“别啊别啊!”朱程杰立刻狗腿地凑上来,一把勾住祁安的肩膀,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安哥你最仗义了,我们俩这不是馋那口橘子汽水嘛。要不……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你上去拿了偷偷递给我们,保证不被你妈发现!”
“等什么等,”祁安白他一眼,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扒拉下来,“我家楼道口那盏声控灯坏了大半个月,黑灯瞎火的,你们俩蹲在楼下,我妈从阳台往下看,一眼就能瞅见。到时候她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带两个狐朋狗友回家偷汽水?”
“狐朋狗友这词儿可不对啊!”杨碧溪不乐意了,伸手戳了戳祁安的后背,“我们是好兄弟,铁哥们儿!再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我们可以想个暗号啊!”
朱程杰眼睛一亮,像是突然醍醐灌顶,拍了下手:“对!暗号!这个主意好!杨碧溪你可以啊,平时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
杨碧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祁安看着这俩活宝一唱一和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想开口怼他们两句,就听见朱程杰兴冲冲地说:“我觉得暗号得简单点,还好记,就喊‘晚风好凉快’!怎么样?要是你妈突然出来了,你就喊一声这个,我们俩听见了,立马撒腿就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幼稚。”祁安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许朝浔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晚风拂过他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
“晚风好凉快,”祁安嗤笑一声,抬脚又往朱程杰屁股上踹了一下,“亏你们俩想得出来,这么土的暗号,也就你们俩能琢磨出来。”
“土是土了点,但是实用啊!”朱程杰揉着屁股,一脸委屈,“总比没有强吧。”
打闹间,四人已经走到了祁安家楼下的巷子口。巷子不深,两旁种着老槐树,枝叶繁茂,把昏黄的路灯光线遮去了大半,地上落满了细碎的槐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祁安抬头看了眼自家阳台,灯亮着,米白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应该是黎谙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又慢了半分,捏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许朝浔察觉到他的紧绷,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书包带,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的宁静:“要不算了,改天再说吧。反正汽水也跑不了,等你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再来拿也一样。”
“算什么算,”祁安咬了咬唇,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往巷子里头走,“不就拿几瓶汽水吗,我妈又不会吃了我。再说了,答应你们的事,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朱程杰和杨碧溪立刻跟上去,却被祁安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站这儿等着,”祁安指了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说好的望风,不许跟过来。要是敢偷偷跟上来,被我妈发现了,别说汽水,以后你们俩别想再从我这儿蹭到一点东西。”
两人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乖乖地蹲在了老槐树下,像两只守着洞口的小土拨鼠,还不忘朝祁安挥了挥手:“安哥放心!保证完成望风任务!”
祁安没再理他们,深吸一口气,摸出藏在书包侧兜里的钥匙,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走到楼道口,按下了楼道里的灯开关,灯没亮,果然还是坏的。他只好借着巷子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摸索着打开了楼道门。
刚往上走了两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黎谙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像淬了冰:“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祁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捏着钥匙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站在楼梯上,心里有点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晚自习,和同学一起走的。”
“同学?”黎谙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点讥讽的意味,“就是楼下那两个蹲在树底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整天游手好闲的,少跟他们混在一起,免得被带坏了。你现在高二下学期,马上就要高三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想着这些没用的。”
祁安的脸瞬间涨红,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烧着。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刚想开口反驳,说我们不是游手好闲,说我们是一起为运动会努力的,说朱程杰和杨碧溪其实人很好,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回头,看见许朝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站在他身后,眼神温和,轻轻摇了摇头。许朝浔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火。他看着许朝浔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安抚的笑意,像是夏夜的星空,温柔而明亮。
祁安咬了咬下唇,到了嘴边的反驳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加快脚步往楼上走,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任由那股气堵在胸口,闷得他有点难受。
他冲进阳台,月光洒在阳台上,照亮了角落里那箱橘子汽水。他蹲下身,捞起四瓶橘子汽水塞进怀里,冰凉的瓶身贴着胸口,带来一点凉意。他没敢多停留,怕黎谙突然进来,匆匆跑下楼,全程没敢看客厅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冲出楼道门,就看见朱程杰和杨碧溪正伸长脖子往这边望,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看见他出来,两人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欢呼:“安哥牛逼!”
“走了走了!”祁安把汽水塞给他们,拉着许朝浔的手腕就往巷子外跑,生怕晚一秒就被黎谙发现。
朱程杰和杨碧溪一人抱着两瓶汽水,跟在他们身后,咋咋呼呼地喊:“安哥!等等我们!跑慢点!汽水要掉了!”
晚风追着他们的脚步,香樟叶的味道混着橘子汽水的甜香飘了一路。祁安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晚风一吹,带来一阵凉爽的快意。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
许朝浔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跑着,指尖不经意间勾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祁安的耳尖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却没挣开,只是假装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再笑汽水没收!”
许朝浔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拂过祁安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没笑,就是觉得,今天的晚风确实挺凉快的。”
祁安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轻轻躲开。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相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朱程杰和杨碧溪终于追了上来,一人拧开一瓶橘子汽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爽得两人同时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爽!”朱程杰抹了把嘴,打了个嗝,“这橘子汽水也太好喝了!不枉费我们俩蹲了这么久!”
杨碧溪也点头,喝得太急,嘴角沾了点汽水的泡沫,像只偷吃的小猫:“果然还是橘子味的最经典,比我妈买的那些果汁好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