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海边行程的那个周末,天朗气清,风里带着淡淡的咸湿味,混着江北城老街巷口桂花的甜香,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祁安背着塞满零食和换洗衣物的双肩包,背带被塞得鼓鼓囊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
他像个即将去春游的高中生,坐在副驾驶座上,脚时不时踢踢前排座椅,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跟许朝浔念叨,说要去捡带螺旋纹路的贝壳,要去踩卷着细沙的浪花,还要去看凌晨四点,那轮从海平面跳出来的海上日出。
许朝浔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的公路上,一手伸过去,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熨帖得很。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知道了知道了,都依你。要是走累了,我背你走,背到你喊停为止。”
祁安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谁要你背了,我体力好得很。”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江北城错落有致的青瓦白墙,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岸线。碧蓝的海水与澄澈的天空在远处交汇,海天一色,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油画,连远处偶尔掠过的白帆,都成了画里最灵动的点缀。
他们订的民宿就在海边,是栋带着小院子的白色小楼,院墙上爬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推开二楼卧室的窗,就能看见翻涌的浪花一波波拍打着沙滩,涛声阵阵,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放下行李,祁安连鞋子都没换,踩着一双白色拖鞋就冲向了沙滩。细软的沙子漫过脚背,带着午后阳光的余温,暖乎乎的。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嬉笑着退下去,在他脚边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浪花抚平。
许朝浔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追着浪花跑过来又跑过去,白色的衬衫下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小海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脱了鞋,赤脚走进沙滩,沙粒钻进脚趾缝,带着点痒意。在祁安又一次被浪花溅湿裤脚,惊得跳起来时,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人稳稳揽进了怀里。
“慢点跑,小心摔了。”许朝浔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息。
祁安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海风独有的咸香,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好得让他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睁眼,这一切就成了梦。
“许朝浔,你看!”祁安忽然抬起头,手指着不远处的礁石群,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那里好像有好多贝壳!”
许朝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灰褐色的礁石缝里,藏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贝壳,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牵起祁安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走过湿滑的礁石滩,生怕他不小心滑倒。许朝浔耐心地帮他捡起那些形状各异的贝壳,扇形的、螺旋的、带着彩色纹路的,全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竹篮里,不一会儿,篮子就沉甸甸的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坐在沙滩上,肩并肩靠着一块大礁石,看着橘红色的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远处的归帆,近处的浪花,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童话里的画。祁安靠在许朝浔的肩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乳白色的贝壳,指尖摩挲着壳面的纹路,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方宁静:“你说,我们老了之后,也来海边定居好不好?”
“好啊。”许朝浔毫不犹豫地答应,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满心的爱意,“到时候,我们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月季、玫瑰、小雏菊,什么都种。每天早上一起看日出,晚上一起看日落,你想捡贝壳,我就陪你捡一辈子,好不好?”
祁安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他转头看向许朝浔,在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里,男人的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他忍不住凑过去,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湿与落日的温柔,缠绵而缱绻。海浪声仿佛成了背景音,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与砰砰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热烈。
为了看日出,两人特意定了凌晨三点半的闹钟。第二天一早,祁安被尖锐的闹钟声吵醒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许朝浔已经醒了,正弯腰替他找厚外套——海边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不比白天暖和。
“穿上这个,别着凉了。”许朝浔把一件米色的针织外套递给他,又顺手拿起一条围巾,细心地替他围上,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墨蓝色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沙滩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温柔而绵长,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两人手牵手,慢慢走向海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肩并肩依偎着,静静等待着日出。
海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点湿冷的感觉。祁安往许朝浔的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着那几分寒意。
“还有多久啊?”祁安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了。
“快了。”许朝浔低头看了眼手表,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又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再等等,很快就能看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忽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水墨画里轻轻晕开的一笔。紧接着,那抹白色渐渐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又从粉色变成了橘色,最后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海平面上,一个小小的红点缓缓升起,一点点,一点点,挣脱了大海的怀抱,像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往上蹿。金色的光芒洒向整片海域,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