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入了秋,槐花香彻底淡了去,巷口的桂花树却憋着劲儿,酝酿着满枝的甜香。风里添了凉意,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香,溜进老巷的青砖灰瓦里,把日子煨得暖融融的。
祁安窝在沙发里改稿子,笔尖在纸页上划拉的沙沙声,和厨房里的滋滋声缠在一起。许朝浔系着黎谙织的格子围裙,正弯腰煎着葱油饼,金黄的油星子溅在锅底,发出诱人的声响。
黎谙今天去参加老同事的金婚宴,临走前塞给许朝浔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是她摸索了半辈子的葱油饼秘方,末了还画了个笑脸,备注着“给我家俩小子解馋”。
祁安的目光从稿纸上挪开,落在许朝浔的背影上。男人的肩背宽阔挺拔,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利落的结,随着他颠锅的动作轻轻晃着。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黄的光晕,连带着空气里的油烟味,都变得温柔起来。
“看傻了?”许朝浔回头,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嘴角噙着笑,“稿子改完了?小心主编扣你稿费。”
祁安的脸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盯着纸页上的文字:“就、就差一点了。”
许朝浔低笑出声,把煎得金黄酥脆的葱油饼盛进盘子里,又端了碗温热的小米粥出来。“先吃饭,”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揉祁安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葱油香,“凉了就不好吃了。”
祁安放下笔,跟着他坐到地毯上,两人捧着碗,头挨着头,吃得津津有味。葱油饼外酥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小米粥熬得糯糯的,暖乎乎地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
“比外面卖的还好吃。”祁安咂咂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餍足的小松鼠。
“那是,”许朝浔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也不看是谁做的,有妈传的秘方加持呢。”
祁安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臭屁。”
许朝浔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钻戒,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趟海边吧?”他忽然开口,“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日出吗?”
祁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当然。”许朝浔点头,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就我们俩,去待上几天,看看海,吹吹海风,好不好?”
“好!”祁安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祁安继续改稿子,许朝浔则收拾碗筷,两人各司其职,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水流冲刷碗筷的哗啦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歌。
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首轻快的童谣。
祁安改完最后一页稿子,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许朝浔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雨水打湿了窗玻璃,晕开窗外的桂花树影,朦胧得像一幅水墨画。
祁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许朝浔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改完了?”
“嗯。”祁安点点头,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鼻尖蹭着他的脖颈,闻着熟悉的薄荷味,“看什么呢?”
“没什么,”许朝浔合上书,转头看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落在我这儿的。”
祁安低头,看见封面上的字迹,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一本小说。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还留着他当年画的乱七八糟的批注。
“你还留着啊。”祁安的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泡着。
“当然。”许朝浔点头,指尖拂过书页上的批注,眼神温柔,“那时候,我总偷偷看你写的这些话,觉得你这人,心思真细腻。”
祁安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抢过书:“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看。”
许朝浔低笑出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雨景,听着雨声,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时光静好得不像话。
“还记得吗?”许朝浔忽然开口,“高二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你忘了带伞,我送你回家。”
祁安的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雨天。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急得团团转。许朝浔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他身边,说:“一起走?”
那天的雨很大,伞很小,两人挤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许朝浔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笑。
“记得。”祁安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时候,你把伞都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身子都湿了。”
“那时候傻。”许朝浔低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现在想想,那时候就想对你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祁安的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许朝浔,遇见你真好。”
“我才是,”许朝浔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幅绚丽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