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的那个傍晚,江北城的天空飘着几朵软绵绵的云,像被人随手揉碎的棉花糖。风里裹着巷口桂花树的甜香,浓淡相宜,漫过老街巷的青石板路,溜进家家户户的窗棂,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温柔的甜。
祁安一脚踏进家门,连脚上沾着的细沙都顾不上拍掉,就直奔客厅。他背上的双肩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先把里面那个装着贝壳的小竹篮掏了出来,“噔”地一声放在茶几上。竹篮碰撞桌面的轻响,惊得窗台上的吊兰轻轻晃了晃叶子。
祁安盘腿往地毯上一坐,干脆利落地把竹篮里的贝壳一股脑倒出来。霎时间,白的、粉的、带着螺旋纹路的、印着墨色斑点的贝壳滚了一地,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指尖捏起一枚月牙形的白贝壳,对着光仔细端详,贝壳内侧的珠光温润柔和,看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被点亮的星星。
许朝浔跟在他身后进门,手里拎着两盒打包好的海鲜粥,还贴心地揣了一小碟酱萝卜。他看着地毯上摊成一片的贝壳,又看看蹲在贝壳堆里、连头发丝都沾着海边气息的祁安,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先吃饭,粥要凉了。凉了腥气就重了,你不爱吃的。”
祁安头也不抬,手指在一堆贝壳里扒拉着,挑出一枚边缘带着浅紫色纹路的扇形贝壳,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就挑五分钟!你看这个,多好看,壳面滑溜溜的,串在最下面肯定好看,风一吹就能晃起来。”
许朝浔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依着他,把海鲜粥和酱萝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碗。他走过来,挨着祁安在地毯上坐下,膝盖抵着膝盖,伸手从一堆贝壳里拿起一枚带着淡粉色纹路的贝壳。那贝壳约莫掌心大小,粉白相间的纹路像极了海边日出时的晚霞,晕染得恰到好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壳面的纹路,触感细腻温润,眼底漾着温柔的光:“这个颜色漂亮,纹路也好看,做风铃的吊坠吧,挂在最下面,肯定最显眼。”
祁安闻言凑过来看,鼻尖几乎要碰到许朝浔的手背。看清那枚贝壳的纹路时,他瞬间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光不错嘛,许先生。这个确实好看,比我挑的那个还合适。”
许朝浔被他那句“许先生”逗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烫得祁安的脸颊微微发红。他伸手刮了刮祁安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
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在一堆贝壳里挑挑拣拣。大的、形状规整的被挑出来做风铃的主体,小的、颜色鲜艳的留作点缀,那些带着独特花纹的,则被单独放在一旁,打算串成最亮眼的坠子。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们低垂的眉眼上,落在满地的贝壳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剩下指尖摩挲贝壳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忙活了半天才挑出一篮子满意的贝壳,祁安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刚想开口喊累,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是黎谙散步回来了。
黎谙一进门,就看见客厅的地毯上摊着满地的贝壳,祁安和许朝浔正蹲在贝壳堆里,手里各捏着一枚贝壳,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温馨得像一幅画。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换了鞋走进来,语气里带着打趣:“这是要把海边搬回来啊?我看你们俩,是把沙滩上的贝壳都捡空了吧。”
“妈!”祁安听见黎谙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手里捏着那枚粉色纹路的贝壳,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我们要做风铃!串好了挂在窗边,以后风一吹,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了,就像还在海边一样。”
黎谙走过来,弯腰拿起那枚贝壳端详着,指尖轻轻拂过壳面的纹路,眼里满是笑意:“真好,这贝壳的纹路真漂亮。”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语气也温柔了几分,“我年轻的时候,你爸也带我去海边玩过,那时候我也捡了好多贝壳,回家串了个风铃。可惜后来搬家,颠沛流离的,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许朝浔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语气认真:“妈,等我们做好了,再给你做一个,挑最漂亮的贝壳,串成最精致的风铃,挂在你的房间里。以后你一开窗,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声,就像又去了海边一样。”
黎谙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着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妈等着,等着你们给我做风铃。”
祁安看着黎谙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他伸手握住黎谙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粗糙的手背,语气认真:“妈,到时候我们一起挑贝壳,保证给你做一个全世界最好看的风铃。”
“好好好。”黎谙笑着应下,伸手揉了揉祁安的头发,眼里满是欣慰。
晚饭吃得格外香甜,海鲜粥熬得软糯黏稠,里面的虾仁和瑶柱鲜掉了眉毛,配上爽脆的酱萝卜,让人胃口大开。祁安喝了两碗粥,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沙发上直打嗝。许朝浔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揉着肚子,动作轻柔,惹得祁安一阵痒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黎谙看着他们俩打打闹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收拾好碗筷,又给两人切了盘冰镇西瓜,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晚饭过后,夜色渐渐浓了起来。客厅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芒洒满整个屋子。三人围坐在灯下,开始忙活起来。许朝浔从书房里翻出一卷细麻绳,又找来了一把小剪刀,最后还翻出了一个落了点灰的打孔器。那打孔器还是祁安大学时做手工买的,后来就一直被压在抽屉底下,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许朝浔拿着打孔器,小心翼翼地给贝壳打孔。他怕力气太大把贝壳弄碎,又怕力气太小打不透,干脆把贝壳放在腿上,一手扶着贝壳,一手握着打孔器,一点点地钻着孔。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敢分心。
祁安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麻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朝浔的动作,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贝壳弄坏了。他时不时伸手递上一枚贝壳,又时不时帮许朝浔擦去额角的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轻点,这个贝壳很脆的,别弄碎了。”
黎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帮着串一些小贝壳。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间,那些小小的贝壳就被串成了一串,像一条精致的项链。她看着灯下忙活的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落在满地的贝壳上,落在三人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许朝浔终于给所有的贝壳都打好了孔,他放下打孔器,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祁安立刻凑过来,拿起一枚打好孔的贝壳,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孔打得圆润光滑,没有丝毫破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许先生厉害啊,手艺真不错。”
许朝浔被他夸得眉开眼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男朋友。”
祁安的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