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赖恩!”
他有些意外,走过来扶了我一把,我长出一口气,和他一起站在晚风拂面的平台上。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寒冷——至少对于因舞会而穿着裙子的女性不大友好,我的外套还落在椅子上。不过我完全不在意这个,因为刚刚下肚的那一杯尚且有些酒劲存留,所以只有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感觉到了冷,五脏六腑以及血液都是温热的。
“你也被邀请来了。”他说。
我不置可否,我已经到了一种只要和里德尔有关的事就完全不想提及的地步了。
“我突然想到——之前克雷尔的婚礼,为什么没看见你?他没有邀请你吗?”我问道。
“上次我们家有事,给推掉了。”他低下头,无所事事地摆弄着袖子,“我表哥你应该是知道的,阿尔法德,他跟你们在一块。我堂姐和叔叔他们也去了,但你不认识。这次马尔福邀请的人太多了,很多身份显赫的家族在场,我们不来就多少不给马尔福面子了。”
“也是。”
我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放松一下酸痛的脚,最后干脆坐在了毯子上。
奥赖恩看着我坐下,站在那不动一会儿,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平台中间是透明的玻璃,从玻璃那可以看到楼下,灯光从室内透出来,我俯视着舞厅,音乐声在这也能够听得见,但是相对要小很多。
“你——”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我说。
“没什么。”他的笑容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你很适合白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有些高兴。
“是吗?”我轻快地说,“我也这么觉得。我讨厌沉闷的色调,包括繁琐的妆容,可是平日里又不得不那么装扮。”我幽怨地看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这限制着我的可恶的漂亮东西。”
他因我的话轻笑了一声,将外套解开,轻轻搭在了我身上。
我感觉我的脸颊“刷”地一下滚烫起来,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外套里,清淡的香气萦绕在我鼻腔,直贯向颅顶。
“你不冷吗?”我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奥赖恩笑了笑,指尖触碰到我的手背,是温热的。
“你也不喜欢这种舞会,对吗?”我看着舞厅里喧嚷的人群。
“不喜欢。”
我用飞来咒偷偷带走了几块糖果,我剥开其中一块黄色的硬糖,它看起来与邓布利多最喜欢吃的那种柠檬雪宝类似,然而刚放进嘴里我就后悔了。它比柠檬雪宝酸多了,我就如同生吞了一块新鲜的柠檬果肉似的,痛苦地眯起眼睛,“为什么,宴会里会有这种糖?”
奥赖恩看着我五官挤在一起的样子笑起来,但我知道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从我手里接过了另一颗同样的糖果。在我讶异且敬佩的目光中,他毫不迟疑地把糖放进了嘴里。
“噗。”我满意地看着他僵住,随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微微张了张嘴。我拍拍他的肩膀,实在笑得停不下来,头往他的身上靠了靠,然后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似乎也有些绷不住笑意了。
我直起身子缓过来,连带着脸部肌肉都有点酸痛,我甚至分不清是糖的原因还是笑的原因。
“其实夹心是甜的。”我很快就把糖嚼碎了,“也可能是外面太酸了,熬过去就慢慢好起来了。”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宴会的音乐放到了维也纳森林的故事。
“原来他们也会放麻瓜音乐家的曲子。”我感到新奇,随口说道。
“大多数人在欣赏艺术作品时通常不会关注作者。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们在优雅地跳舞,等离开了这种环境,麻瓜仍然是被歧视的存在。”奥赖恩说,“可能也是因为很多麻瓜巫师和混血巫师群体在呼吁这件事——包括一小部分纯血巫师,所以才使得麻瓜的一些文化得以传播进巫师世界里。但他们的呼声还是太小了,至少在当今这个时代里,势力分化严重,家族利益会打磨掉许多人的热情和棱角,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头脸的家族都不愿被孤立,只会选择随波逐流或是保持沉默。打压得太狠,因此终究会被淹没。”
我感到有些讽刺。不过我背后也没什么当今显赫的家族背景,自然不需要考虑到这些。
我站了起来。
风吹起我的头发和裙角,我把外套裹紧了点,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气,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脱地跳跃。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鞋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使我想要把它们摆脱掉,然后光着脚舒适地踩在冰凉平坦的地面,那样我将再也不会受到它们的牵制。
但是我无法这么做——那对于我而言太过于放纵了。
于是我向前挪了挪脚,让被磨得发红的皮肤稍稍得以缓解,减轻些许疼痛感。
我躬了躬身子,学着绅士的样子,伸出了我的手。
“来跳支舞吗,奥赖恩?——哦不,”我改口道,“我应该更礼貌一些。请问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布莱克先生?”
他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拉住我的手,也站了起来。感受到手上传来一刹那的重量,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点沉……”
他维持着扶住我手臂的姿势,我却弯着身子,笑得双腿有些发软。直到他也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会不会有些过度兴奋了?”他看上去很无奈,但我敢肯定他绝对是在憋笑装矜持,“或许我们应该重来一次。”
“重来什么?”
奥赖恩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了回去。我抬起头看他,他站在我面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做出了我见过的最标准最好看的礼仪动作。
“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菲尔德小姐?”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主动避开视线,耳根泛上一抹绯红,我才拉住了他的手。
月和星光挥洒在宽阔的平台上,辉煌的灯光从玻璃里面照射出来,踩着高跟鞋的我当然跳不了什么正经的舞,我们只是在那慢悠悠地随意转了两圈,但这种不需要循规蹈矩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舒适了。
直到他在唇边竖起了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我躲到了右边的墙壁后面。
“有人来了。”他小声说。
“谁?”我摆了个口型。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这么说着。
我自己扭过头看了一眼。
兰布西。我拧起眉毛,仿佛一桶冷水将我彻底浇熄。我冷静地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三十七分。
“他走了。”
“我也该回去了。”我很快接上了话。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沉默不语。我将外套脱下来,重新披在奥赖恩身上。
我向下望着,在看到里德尔的瞬间缩了缩脑袋。我突然有点害怕。
我离开奥赖恩下了楼,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给我拽到了墙角。
“伊琳娜?”
“你去哪了?”
“我不喜欢舞会,所以刚刚去楼上了。”我解释说。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完了,艾斯莉。”
“怎么了?”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主人八点多就问过一次你去了哪,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他——他找我?”我疑惑地往那边看去,里德尔还悠然地跟别人谈话,好像没什么要紧事。我松了口气。
“应该没什么事。”我说。
“我不知道。”伊琳娜哼了一声,“你自求多福好了,记得好好说话。”
“你……”还没等我再开口,她就抛下我直接转身回去了,我只得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希望他最好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