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艾斯莉,我一直很好奇,人在死亡之前,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当然。会想到自己一生所犯下的罪恶。如果足够幸运,他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或许会感到愧疚——遗憾,也说不定。” ——72
我看见了漫天飞雪。
冰冷的雪水在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印渍,我跟随着它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室内。
在闪烁的烛火中,我看见了她。
不!纳吉尼,回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刚刚见亮。
我把外套穿了上去,心脏仍然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我撑住窗台,在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我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扎眼的鲜红色,我紧皱着眉头,抬起手摸了摸鼻底,血从我的手指流淌进手心,顺着小臂滑落下去。
该死的。
我草草地将脸上和手上的血清理干净后坐下来,仔细端详着攥在手里的项链。
我回去的时候,等待我的只有纳吉尼,还有她的尸体。我终于能够轻易地把项链从她的脖子上摘下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怎么会忽略掉这种问题……我应该想到她的能力……我应该看得出她不正常的举动……
我没有尝试破坏掉玻璃球。我想起如果复活石在她身上,那很可能被保护在这个玻璃球里,但是我并没有方法打开它。
然而花了半年的工夫,我得到的消息却是林家已经逃离了欧洲。在此之前,驻守在边境的食死徒没有任何动静,我猜林应该是得到了邓布利多的帮助。
如今我在英国无法脱身……我想先解决掉预言中那个威胁最大的祸患,将局面稳定在可控范围,再去解决复活石的事情也不迟。
我察觉到了黑魔印记的异常。
“我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找我。”我大概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缓过神来,太阳穴仍然还在胀痛,以至于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您已经确认了……”
“什么?”
“别杀莉莉……”西弗勒斯·斯内普声音颤抖着开口道。
“你在和我提条件。”莫名的烦躁感使我并不想再和他多做交谈,“你可以走了,西弗勒斯。”
“不,我恳求您。”
我的动作顿了顿,感到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詹姆·波特是死对头,我没有记错对吗,西弗勒斯?你该感到高兴才对。”我继续摆弄着那个玻璃球,平淡地说。
“我只希望您能够留莉莉一命,主人,其他都与我无关……”他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子,“我会永远忠于您,主人,我也会为此接受惩罚。”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站起了身。我并没太在意他所说的,我在心中为接下来该做的事做盘算。
我看到了桌子上那只木鸟,犹豫了一会儿,把项链挂在了那只鸟的脖子上。
“没有人能接受爱人在眼前死亡,主人,我恳求您——”
我回过头,蹙着眉毛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到我从那一贯的冰冷之中看到了浓郁的悲伤和绝望。
“爱?”我感觉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我抽动了一下嘴角,听到了自己语气中的一丝不屑,“你会知道那只是你对她一时产生的兴趣罢了,西弗勒斯……”
“我可以答应你。”我说,“只要她不破坏我的计划。”
他离开后,我有些烦躁地躺了下来,思考片刻,打开了木鸟下方的开关。
艾斯莉·菲尔德。
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每念一遍,我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扯动一下,但我仍然好奇地继续这么做了下去,去体会这种怪异的感觉,直到整片胸腔快要炸裂似的疼痛令我难以喘息,我猛地将那只木鸟推了下去,伴随着破碎的声音,我抱紧了乱成一团的被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闭上眼睛,开始一点点在脑海里拼组她的样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淡金色的卷发,苍白的脸庞,碧蓝的眼睛看得见流露在外的麻木与无助。一个被泥沼掩住口鼻沉默着坠落的可悲之人,常见,毫无特殊。
我很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想征服一个不会反抗的人,太容易了,我没有精力把时间浪费在简单的游戏上。
我希望以后不会再见到她,然而命运总喜欢把我选择忽略掉的三番五次送到我面前。
她的记忆有个怪毛病,她总会忘记我。或许正是因为无知,才让她有这个胆子一次又一次想要管我要回我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以及……在我刚教训完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之后,还敢大晚上一个人凑上来撞枪口。
我甚至都懒得搭理她,我只想让她快点滚开。我的心情糟糕透顶,我发誓只要她说出一句让我不满意的话,我就能让她知道呛海水是什么滋味——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她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可以帮到我。
不过,她的声音的确很好听,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似乎也有些什么不一样的特殊本领,我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语言,有点类似于我与蛇交流的那种语言,但听起来又完全不像。
只是我打心底讨厌她的每一句话,讨厌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在她眼里一切都很美好,包括这个肮脏不堪的地方,也包括我。
但凡她的记忆没有这种愚蠢的缺陷,但凡她愿意从她的“朋友”那里多了解了解我做过的事,她就会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最瞧不起把自己困在假象中而看不清现实的人。不过,在枯乏无味的生活中,找到乐趣实在太困难了。
软弱无能、任人宰割的羔羊,都会在恐惧与愤怒中痛苦死去。她符合前半句,但我从她身上看不到恐惧与愤怒。当然,毕竟她骨子里就是个懦弱的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明明在厌恶的同时却还能产生这种完全矛盾的想法——我觉得我该捞她一把。
我不相信在淤泥中生长的花朵会永远纯真。我想看看这样的人,在肮脏的泥流之中能坚持多久才会腐烂溃败。我期待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变得冷漠、洁白无瑕的双手沾满肮脏鲜血的那一天。
可是这一天始终没有到来。
她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习惯在压榨之中默不作声,但是她也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彻底沦为一个麻木不仁的疯子。
我没有给予她任何限制,我放任她做选择,但是她从来就没如我所愿过。
有趣……
我想起她最接近死亡的那次,我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从我的指缝间不停地往外冒,她的肤色惨白如纸,宛如一具尸体。
我忘了我把她也算在了我的计划里,但事实上我早就改变主意了。
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