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心应该与她共生。

我改变主意了——只是改变主意了这么简单。我觉得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来解释清楚我的这个想法。

她想阻止我，她说我不会成功，我就非要让她亲眼看着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而很快，她就能看到了。

灵魂分裂令我十分虚弱，我不打算让她醒来后看见我的样子。我让阿布拉克萨斯带她去了地下室，让她亲手解决掉她的杀父仇人，然后放她离开。

那是她真正意义上沾染的第一滴血吗？我不知道。

她很容易心软，什么时候都是，我早就摸清楚了。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对她的好，或是想法子让她对我产生一点点的愧疚，我相信她就不会忍心拒绝我的请求——更何况，伤害我。

可是我还是失算了。

她让我失算的次数并不少——我不明白我明明那么了解她的性格，却总会一次次摸不清她的思路。

如果我能够早点想到她的灵魂控制能力，或许就能避免让纳吉尼和她单独接触以至于让她抓到机会的这个错误。

从那以后我不止一次梦到过那个场景，那令我头一次感到恐慌的夜晚，我不明白明明前一天还能冲我露出笑容的人，在第二天我就失去了她。

在我抱起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时，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安宁，我已经很久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了，也可能是我将她放走了太久——在难以言说的痛苦席卷我全身的瞬间，我在想这些。

该死的……我的心脏要命地快速跳动着，眼前一阵发黑。

兴许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我想我可能意识到了差错出在哪里，我不该把她算在任何一项计划之中，她毁在了我手里，而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的脑海中闪过那只鲜活的自由的白鸟。

我睁开眼睛，站起身，将地上的那些碎片拾起，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用修复咒修复了它。

我还……需要她。我冒出了这个想法。

我需要快点做完我该做的，然后找到取出复活石的方法。

可是麻烦总是层出不穷。我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受挫之后逐渐被磨灭得所剩无几。

“今天，出了一个小意外。”我轻抚着我的魔杖，缓缓开口道，“波特又一次从我手里逃走。他们的确有点过于幸运了。”我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终有意地停留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但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们，你们都是我最忠实的随从，是不是？”

我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我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些许被戳穿的惶恐，他避开我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斜前方。

我认为我该采取一些手段，这里显然只有他最有背叛的动机，然而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替西弗勒斯解了围。

“是我告知了他们。”

我转过头，意外地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多卡斯。”我的声音顿了顿，我饶有兴趣地走近她，想听她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

她闭上了嘴巴，沉默不语，也不回答我的问话。

我默念咒语，冷眼看着她跪倒在地，全身因剧痛而颤抖。

一分钟后，我才收回了咒语，等待她的回答。

“很简单，伏地魔。我不想让你赢。”

“谁允许你这么称呼我？”我捏紧了魔杖，使用了第二次钻心咒。

“怪不得……怪不得她宁愿去死……”

“你说什么？”我死死地盯着多卡斯。

“艾斯莉死了，对吗？”她轻声说，“你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从头到尾我就没有站在你这边……她早就打算结束这一切了，而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和你说，对不对？”

“你怎么敢和我提——”我的四肢像冰冻住了一般寒凉，紧握着魔杖的手因突如其来的愤怒而微微打颤，“纳吉尼。”

纳吉尼对着多卡斯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我看见她闭上了眼睛，然而在纳吉尼即将攻击之前，我抬起魔杖，亲自了结了她的性命。

“如果我再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那个名字，”我匆匆扫视了一圈，忽然莫名庆幸没有人敢出一口大气，这种寂静的环境让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艾斯莉，艾斯莉。我在心中重复地默念这个名字，但是我不会把它说出来，我也不想听到它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

有彼得的帮助，我终于知晓了波特的住处。

“滚开。”在詹姆·波特被我杀死之后，我的目光从那个红发女人身上移开，落向了她怀里的那个男孩。

“滚开，我不会再重复第三遍。”我不耐地抬起了魔杖。

我无暇再顾忌什么，我的任务快要完成了，近在眼前，于是我施放了咒语，我杀了莉莉·波特，然而在我的魔咒触及到那个男孩的刹那间，我突然被一阵耀眼的金光充斥了眼球，一股怪异的力量排斥着我的咒语，而我根本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发生。

我虚弱的灵魂只能依附在动物上生存，我还没有搞清楚那股神秘的力量，这世界上很难有我搞不清楚的东西。而在这煎熬的数年间，在疲惫与痛苦之中，我脑海中能想到的却只是——我还需要她。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痒痒的从我脸颊滑落下来，冰冷湿润的触感刺激着我清醒过来。

我运作缓慢的大脑突然想起，一切都结束了。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一直都自以为了解她，然而我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她的情绪。

也许我那时再仔细地观察观察，我就会发现她早就从她的那双眼睛里告诉过我，她想要自由，不为别人而活的、自己决定自己的自由。

那时我便不会那么做——把她变成我的魂器之一，我便不会让兰布西有接近她的机会。我该早点意识到这些。

我想起来了，她不是不想活着，也不是有意奔向死亡，她只是不愿与我共生。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想起我短暂的一生里从起点到终点的每一个沾着血色的脚印，她走在我身后，试图将那些血迹擦拭干净。

可是她发现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她在做无用功。

于是她离开了我。

我也想起来了，距离她离开，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我复活了自己，却并没能让她重新回来，而直到最后，我也没做到我曾渴望的一切。

老魔杖挣脱了我的手，打着旋飞了出去。

我第二次栽在了哈利·波特的手里。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早就落入了一个精密的陷阱，而设计这个陷阱的人，可能是邓布利多，可能是西弗勒斯，可能……

我睁着眼睛，我的天空是一片透着曙光的灰暗，我看见了从我身上飘升挥散的余烬，我看见了我下坠的躯体和残缺的灵魂，我看见了那片飘飞的纯洁的白色羽毛。恍惚间，我突然觉得它似乎在变化——它很像我记忆深处那只扑腾着翅膀的白色雏鸟，它似乎还不太会飞，随着风的吹动摇摇欲坠。

我想起我好像需要接住它，于是我向它伸出了我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