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些疼。”
手中的关节既没有错位,也没有脱臼,见宁芫秋呼痛,虞越眉尾一挑,又换了个靠下的地方:“这里呢?”
“嘶,这里好些,但是也疼。”
虞越一连换了好几个位置,整条胳膊都快叫他摸遍了,宁芫秋的呼声轻重缓急,就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见男人眉头微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虞越心中好笑,却并不拆穿,心中知道宁芫秋敢这样唬他是真的没有受伤,便放开手中细瘦的胳膊,顺着男人的话往下说:
“公子的骨头并无大碍,摸着疼可能是撞到筋肉了,回去配着药酒将淤青揉开,过个三五日便不会再疼了。”
宁芫秋人还靠在虞越怀里,闻言也不直起身,歪歪斜斜靠在虞越肩头,由下而上仰视着他点了点头:“我省得了,多谢阿越。”
虞越微微一笑,还待再说些什么,远处却隐约传来了邢风的呼声。
宁芫秋的武功是五年前督厂初建之时才开始练起,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但确实也只能算一般。邢风离得还远,虞越五官敏锐,但宁芫秋并未听到什么声音,见虞越往前看去,便问到:“阿越,怎么了?”
“嗯,没什么。”虞越低头,坦然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知道宁芫秋不会答应,虞越笑了笑,故意说到: “家中随从应该要来寻我了,公子可要与我一道回去,我可以顺路载你入京。”
“不必了。”宁芫秋眨了眨眼,没多做考虑便拒绝了虞越的提议。
他这次出京是为了一道密令,见过他的人越少越好,要不是他对这人动了心思,哪怕虞越救了他,他也不会留活口。
“阿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事在身,你把我放这就好。”
虞越皱了皱眉:“放这?”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再往前走些,到有人的地方我再把你放下来吧?”
看着虞越这一副为他着想的摸样,宁芫秋心情大好,语气不自觉又软了三分:“不用了阿越,一会我的下人就会来找我了,你把我放这就好。”
邢风一边大喊着王爷,一边离他越来越近,虽然等入了京宁芫秋迟早会知道,但虞越并不想这会儿第一次见面,就暴露了身份。
银白的衣角翻飞,虞越长腿一抬便干脆利落的下了马,对着宁芫秋伸出一只手,虞越笑得温柔又舒朗:
“来,公子下来吧,我接着你。”
宁芫秋伸手撑在虞越的掌心借力,刚把腿抬起来,就被青年提着腰,一个用力半搂半抱了下来。
“唉!”宁芫秋惊呼一声,一眨眼便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又一暖,温热的暖香袭来,驱散了冬日里鼻腔的干痛,虞越将白狐裘披在宁芫秋身上,又细细的替他系好带子,理了理毛绒绒的脖领:
“那公子你在这等着吧,家里随从找我不到要急的,我得赶紧回去了。”
没办法,邢风离得越来越近,再拖下去,哪怕宁芫秋武艺一般,也能听到刑风那撕心裂肺的王爷!
宁芫秋怔怔抬手,抚上还留有青年体温的狐裘,一只手抓住了虞越的胳膊:“你……”
虞越反手握住宁芫秋玉白的手指,感受到手心冰凉的触感皱起了眉,又捉住男人攥着衣领的那只手,两只手一起塞进了厚实保暖的狐裘里:
“手这么冰,赶紧放进去暖暖。”
说罢不等宁芫秋开口,又帮他捋了捋胸前的碎发,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舍:“我真的得走了,公子回去别忘了擦药。”
“嗯。”
宁芫秋包裹在温热的柔软狐裘里,身上暖烘烘的,浓密的眼睫低垂,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切:“今日多谢你。”
虞越闻言笑了笑,转身上马一气呵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潇洒漂亮,温润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笑意,锐利的眼尾上挑,浅淡的小痣漂亮诱人,眼眸亮得像有星子落入其中一般:
“公子客气了,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扬起马鞭,随着一声脆响,腰间血红的琼凰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奔霄得了主人的命令,昂头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闪电一般跑了起来。
青年白衣银甲,墨发高束,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宁芫秋的视线里。
宁芫秋看着青年逐渐消失的背影眯了眯眼,纤长的睫毛下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微勾的嘴角扯平,眉眼阴郁,让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
虞越离开的时候可没有看起来那般洒脱,他一路上快马加鞭,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刑风的声音能传入宁芫秋耳中之前赶上了对方。
“王爷!”
刑风见虞越平安归来,眼睛一亮,连忙驾马迎了上来。
见自家王爷全须全尾的回来,刑风终于松了一口气,老妈子一般苦口婆心道:“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刑风在队伍里久等您不回,可担心死属下了。”
刑风是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随从兼侍卫,对原主忠心耿耿,在原书中东陵国破时,为了救原主丧命于宫变之中,这是景贤王身边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虞越也乐的安慰安慰他: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知道让刑风逮住话头子便又要絮絮叨叨担心个不停,虞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率先驾马跑了起来:“我们快回去吧,不然让王大监等久了,他又要指桑骂槐的说个不停了。”
“是。”
见自家王爷这么说话,刑风情绪低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先皇在世的时候,最宠爱的便是他家王爷了。王爷是先皇的继后所出,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又是两人的老来得子,自小便是天之骄子,金堆玉砌的人物,要是先皇能再多活个十年八年的,指不定现在龙椅上坐的是谁呢!
可正是因为这一点,东怀帝对景贤王这个年纪比他儿子还小几岁的幼弟极为忌惮不喜,一登基便给了个不三不四的封号,好不容易熬到原主十三岁可以出宫开府,连忙将他远远的打发到封地去了。
王爷的封号“景”,有地位崇高,聪慧美好之意,本来是个再好不过的封号,可东怀帝却不知为何,又在后面加了个“贤”。
自古以来“贤王”一称,都是百姓们对功绩伟岸,极得民心的亲王自发的敬称,东怀帝这一加,不知是为了讽刺年纪尚小,还未入朝的王爷不配称贤,还是暗示世人,王爷这一辈子闲着就好。
如今东怀帝病重,急招王爷回京侍疾,派来的传旨太监王敛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见王爷并无实权,又不得圣宠,哪怕不会直言,但这一路上,一但有什么事是不顺他意的,便对着王爷引经据典的指桑骂槐。
一想到王敛区区一只阉狗,也敢爬到他家王爷的头上作威作福,刑风就不由得悲从中来,恨不得拼了这条命不要,现在就去杀了他为王爷泄愤!
“刑风?”
“是,王爷!”刑风的悲愤被虞越打断,回过神来,连忙驾马跟了上去。
诶?
刑风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王爷的身影,终于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
王爷身上穿的那件云锦绞金丝银白狐裘呢?
那白狐裘还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命人给王爷做的,王爷这么多年都舍不得穿,这次还是想着要入宫面圣,才难得穿了一次。
一想到那件做工精细,价值连城,有价无市,世间难得的纯色白狐裘,被他家王爷只穿出去这么一趟就给搞丢了,刑风就两眼一黑,觉得有些抓狂。
王爷刚才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连衣裳都给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