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芫秋年少时在后宫如履薄冰，后来出宫掌了权，事务又多如牛毛，多年案牍劳形，早就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纵使这些天疲惫不堪，这一觉也没有睡太久，眼睛还未睁开，意识模糊不清，手却已经往身边摸去。

空的，凉的。

昨晚躺在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眉头无意识皱起，要不是身体还带着昨晚的疲软无力，宁芫秋险些都要以为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旖旎的梦境。

好在这时咔的一声，虞越端着朝服轻轻推开了门，虞越敏锐的察觉到宁芫秋的呼吸顿了一瞬，知道人已经醒了，虞越将衣服放在桌上，拉开床帘一边捆，一边自然的坐在床边：“我原还想着督主这几日多有劳累，今早起床怕是要哄。”

捆好床帘，虞越伸手点了点宁芫秋眼下的青黑，这抹青黑并不浓，只是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再淡的颜色看着也挺明显。

想到这，虞越摸了摸宁芫秋苍白的脸，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明明昨晚睡下的时候还热乎乎的，面色也红润，可别人都是越睡越热，偏偏宁芫秋一觉起来反倒变凉了许多。

心里计划着给人搞点药膳补补，虞越将人轻轻拉起来：“督主既然醒了，就快起来穿衣洗漱吧，早上天冷，可别着凉了。”

宁芫秋随着虞越的力道起身，乖乖的任他摆弄，看着男人温柔的动作，宁芫秋眨了眨眼，手指一下一下绕着玉佩的穗子，撇开眼神意有所指道：“你怎么、怎么又叫我督主？”

昨晚他虽然被亲的迷迷糊糊，神志也不太清醒，但他还是听到了。

昨晚虞越明明叫了他的名字。

虞越系着腰带的手一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好，芫秋。”

宁芫秋一双桃花眼弯起，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嗯。”

两人穿个衣服也黏黏糊糊，宁芫秋匆匆吃了两口早膳便去上朝了，虞越在督主府门口目送马车离开，随后又回到厅堂，继续慢悠悠吃早饭。

陈云去了督厂点卯，邢风一个人待着反而更别扭了，站在门口脚底有钉子一样扭来扭去。

终于等到虞越吃完出来，邢风连忙迎了上去：“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回王府呀？”

邢风面无表情，细看神情还有点紧张僵硬，生怕虞越一挥手说他不回去了。

之前倒也罢了，左右府上无事，王爷天天往督主府跑就跑吧，可今日礼部的人要上门来给虞越试最后一次衣服。

王爷到时候要是不在，礼部的人问他储君去哪了，难不成他要说未来皇帝现在在督厂主的府上？！

邢风这么多天观望下来，看得出他家王爷是认真的，可他知道就算了，朝上的文武百官可不能知道，没见那邢尚书的头发最近越发稀疏了么？这其中未必没有看出皇帝外甥和一个太监混在一起的原因。

为了他家主子的名誉，为了他家主子的清净，邢风誓死保护王爷和宁督主的私情！

虞越奇怪的看了邢风一眼：“回吧。”

人都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还留在这干嘛？

而且虞越虽然喜欢宁芫秋为他的事操心的样子，但也不能真的就躺平吃软饭，当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

他可没忘记，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乱世。

北漠南渚虎视眈眈，宫外丞相早有不臣之心，此番立世孙为帝不成，暗地里不知道拿着那些贪来的灾款在搞什么事情；宫里还有个已经及冠的质子小动作不断，就等着新帝登基，万国来朝的时候偷跑回国。

虞越最近虽借着邢家的路子做了不少事，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势力，用起来不能完全放心，更具体的事宜，还是要等那些随他一起入京的亲卫回沧州之后才好行动。

不过前些日子他已经给沧州去了信，相信这时候他们已经收到了，沧州挨着边境，那里的兵就算抓奸细不熟练，但是悟性是不缺的。

而且时间充裕，还有他给的具体路线，让他们在北境布下塞防围截北漠使团，应该不成问题。

南境暂时用的是邢家的人脉，邢家祖地就在云州，大敌当前，邢家又是皇帝的外家，不过是盯着点南渚的动静，不提家国情怀，就算为了利益，他们也会帮他坐稳这个皇位，守住他的国土。

桩桩件件安排下去，天色已经挂上了红霜，虞越放下笔墨，温俊的眉宇间看着有些疲惫。

如今东陵内忧外患，固然有东怀帝昏庸挥霍之因，但官场沉疴至此，并非一日之寒。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些世家把持朝野，官官相护，朝堂之上寒门弟子寥寥无几，督厂是皇帝直系，直达帝听，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可连前任督厂主王德海都和世家沆瀣一气，可见其势力手眼遮天。

要不是宁芫秋突然出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只要贪污枉法的全都把家抄了，九族之内乱杀一通，压根不给你讲道理的机会，如今朝堂之上未必会有这么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