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逃之夭夭的烈霏与雪山银燕继续往南走,越过森山,跨过河流,漫无目的,仿佛这样的道路永远没有尽头,尽管烈霏心知这只不过是最后的安宁,分别早已注定。
以至于当天空昏暗,临近傍晚,而雪山银燕从集市上买回一对姐弟时,早已等候在客栈的烈霏眨了眨眼睛,随手扔出一道剑气,怀疑这是有人在搞幻境。
被吓一跳的雪山银燕接下这一道剑气,没好气道:“你安怎又对我动手?”
“买仆从可不是你的作风。”烈霏指着那对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姐弟。
“谁说他们是仆从了?”
“不是仆从,又是什么?”
“是人。”雪山银燕让姐弟中的姐姐安抚受到惊吓的弟弟,顺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在集市闲逛,看见这对姐弟缩在角落里卖身求存,心想众生皆苦,能帮一个是一个,就买回了他们。”
姐弟姓算,其中的姐姐名唤沾衣,正抱着患有自闭症的弟弟细声安抚,拍拍背脊,“乖,小弟,对面的不是坏人,是主家的朋友。”
“诶诶,等等等等,不是主人!”雪山银燕一听她这话,紧急撇回来,从衣襟里拿出那两张签好字摁了手印的卖身契,一股脑塞进沾衣怀中,“这是签好的卖身契,还给你。”
“公子要反悔吗?!”拿到了二十两卖身银钱的沾衣慌忙推让手中的卖身契,“公子,我与小弟已经无家可归,全仰赖您给的这二十两银子。今后我与小弟就是您的仆从,绝无二心,只求一个吃住。”
“还说不是仆从?”烈霏看好戏似的看着雪山银燕。
“我真的只是想出手帮个忙!这年头做好人难,做真正的好人怎么这么难?”
雪山银燕拿着两张宛如烫手山芋的卖身契,对算沾衣道:“莫要担忧。只要你愿意向我求助,力所能及之处,我会尽力出手相助。”
算沾衣眼角挂着泪珠,以破旧的衣袖擦净,紧紧牵着小弟算九泉的小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与小弟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
说着说着,咕叽一声响,原是一直默默无言的算九泉饿肚子了。
“此事稍后再议,我们先下楼去吃饭吧。”听见这一声肚子叫,在客栈等人等了半天的烈霏干脆先下楼了。
“谢……谢谢公子……”算沾衣红着脸退回到小弟算九泉身边,算九泉立即缩回姐姐身后,避着不见人也不说话。
客栈楼下的饭桌上,雪山银燕点了自己想吃的白切鸡,又拿出两块碎银给店小二,吩咐道:“劳烦小哥多辛劳些,为我这两只狗子专门找来两个盆,它们吃得多,要有菜有肉。”
“小公子安心,小的过会儿就去准备,保准备好满满两盆好饭菜。”小二笑纳了两块碎银。
“沾衣,你与弟弟想吃什么?”虽是问询之语,雪山银燕却是将选择权主动交给了算沾衣。
“我与小弟只需两碗清汤面就行。”算沾衣向店小二道。
“你只管放心点菜,我们不缺钱。”坐桌对面的烈霏不满意算沾衣的做法,“给了你选择权,不需要你虚以逶迤。”
“我……我们想要一份红烧肉,可以吗?”已经许久没吃过肉的算沾衣有些忐忑地向店小二请求道,视线却落在烈霏身上。即使烈霏与雪山银燕给了她自己点菜的权利,她仍然下意识寻求允许。
“要一份红烧肉,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白玉菜汤,一份炒青菜。”烈霏干脆对店小二点菜。
“好嘞,几位客官请稍等。”店小二记下菜单,拿着小费高高兴兴去了后厨。
趁着等菜的空隙,雪山银燕问算沾衣姐弟俩为何会沦落到在集上角落插草标卖身的境地。
“实不相瞒,自父母离世,我与小弟受亲戚压迫,父母遗物悉数被亲戚强行夺取。”
他们姐弟俩逃离了原来的家,在外流落。姐弟俩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捡垃圾摘果子,勉强过活,也就导致年岁尚小的算九泉看惯了人世苦难,越发养成了不爱说话的孤僻性子。
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实在无法长久下去,算沾衣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带着年仅七八岁的弟弟来到集市,亲手在弟弟的衣领子里插上草标,又为自己插上草标,把自己与小弟当成牲畜贱卖。
期间也不发有富庶之人前来问价,对她的勤劳能干和性情温和很是满意,却没有一人看上孤僻又不爱说话的木讷小弟,只想买走她一个。
算沾衣对未来没什么要求,也不抱有什么期望,小弟算九泉是她于这人世唯一的亲人,是她珍视的弟弟,她绝不愿同小弟分开。
这样的姐弟情谊属实可贵,却不为商家满意。在商家眼中算九泉只能是个累赘,满足不了需求。
小弟算九泉本来就因年纪尚小而不被看好,又是个几乎不怎么说话的自闭儿,正因如此,在雪山银燕被大白与小黑左拥右护着来到算沾衣面前时,其实算沾衣与算九泉姐弟已经快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