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银燕一出手就给了二十两银子,把他们姐弟俩买了下来,给他们吃点心铺的点心填饱肚子,领着他们来到了这家客栈会见朋友。
算沾衣将自己与小弟的一生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恰好此时菜已经上齐。
“先吃饭吧。”雪山银燕道。
“好的,公子。”
吃着吃着,雪山银燕总感觉不大对劲——算九泉几乎不夹菜,全靠姐姐算沾衣夹菜给他。而算沾衣只夹桌上离得最近的红烧肉与炒青菜。
“为何不吃鸡?”
“我们是仆从,不能吃主家的……”
“给你吃你就吃。”安安静静用餐的烈霏淡淡地看他们一眼,“不给你的,你想见也见不着。”
得了这一声准确的吩咐,算沾衣才颤颤巍巍地将筷子伸向桌上的白切鸡,小心翼翼夹一块白嫩嫩的鸡块,放入小弟算九泉碗中。
“你也吃。”烈霏理所当然地再度指挥。
“好……好的……”于是算沾衣也终于吃上了人生中第一口白切鸡。鸡肉很嫩,肉质紧实有嚼劲,鸡皮脆爽,油而不腻,还会渗出清亮的肉汁。
她甚至觉得自己与小弟已经死了,上天堂了,不然为何现在能坐在这生意兴隆的客栈中,能吃上白切鸡这种高档肉食?
可不对,自己与小弟哪怕是死,也只会下地狱,而不是上天堂。为了能苟延残喘,走投无路之际她偷了街边包子铺的包子,偷了路边农民田地里的萝卜,偷了果农园子里的果子,这等罪孽,不该上天堂。
待四人用餐结束,雪山银燕又一次拿出那两张卖身契,退回给算沾衣:“卖身契拿回去吧。我可以为你们姐弟安排住处,为你们安排往后出路,但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坚持。毕竟帮是一时,人这一生呐,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
“生命久如暗室,幸得遇上了公子,让我们姐弟俩终于窥得一丝春光。此等大恩大德,若是不作回报,沾衣实在良心不安。”沾衣嗖地站起身,跪拜在雪山银燕面前,“求公子给我与小弟一个机会,一个报恩的机会。”
“哪怕是为公子赴汤蹈火,沾衣与小弟也绝无怨言。”
“不需要报答。这世界上哪需要那么多理由?我做这些不是贪图你们的报答,而是想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雪山银燕侧首,优越的童颜始终让他无法做出严肃的成人模样来,连说出口的话语都像是童言童语般稚嫩:“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机会讨得心安,我可以给你。”
“为我而活吧。活出你自己的模样与人生,这就是我需要的回报。”
“好。”沾衣牵着弟弟算九泉的手,向雪山银燕作揖宣誓:“沾衣与小弟定不辱公子所愿。”
由于天色已晚,雪山银燕向客栈老板追加银两,给沾衣姐弟也定了一间上好客房,等明日再送姐弟俩去十里八乡。
沾衣又是对雪山银燕与烈霏再三感激,这才与小弟一起走进客房睡下。
第二天早上众人一起用过早饭,退了房步出客栈,直至行入人烟渐息的空旷之地,雪山银燕利用腰上佩戴的鬼玉打开幽蓝不详气息不断向外蔓延扩张的鬼道,又亲自解下大白与小黑这两只狗子脖子上挂着的拳头大小的铃铛,问算沾衣与算九泉姐弟:“天理昭昭,世风日下,你就不怕我是个精明的人贩子,要把你与算九泉拐卖了去?”
“我已插上草标贱卖自己,与人贩子有何区别?”算沾衣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牵着小弟走到那空洞面前。
“那么请拿好这信物铃铛,村上的大家识得它们。”雪山银燕将两颗铃铛交给算沾衣,嘱托道:“你只需告知他们说是小空将你们送来的,他们看到铃铛后百分百会信你。”
“谢谢你,小公子。”
送走了算沾衣与算九泉姐弟,雪山银燕却并未急着与竹马赶路,继续行程,而是指着路边因晨雾褪去而被晨光照耀得像是在发光般陆续舒适绽开的各色野花,问烈霏:“你看,他们遇到了苦难的雨,我便递出避雨的伞。”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多少人会被大雨淋湿?多少人能找到避雨之所?我既有余力为他们免去这苦,便如我爹亲那般尽力而为,递伞遮雨。”
“我明白你之所思所想。或许我该如你一般倾尽所有,不求回报,做你这样的圣人。”
“可圣人本就少有,我自觉没有你那样的好心肠。这样太繁琐缓慢了,劳心劳力,也不知是否会有正向的结果。”烈霏随手采来几朵野花,撒在雪山银燕发间,看花朵骨碌碌掉落。
“在我掌心之中,有杀有救,而英雄究竟为何,这是我需要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