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们该如何应对?祈安小姐她……”老刀欲言又止。在他的认知里,一个身中奇毒、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人时刻看护的弱质女流,在寒州的恶劣环境下,无疑是个累赘,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楚安霆沉默了片刻。破屋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祈安……只在多年前的传闻中听过的名字。祈云峰,曾几何时意气风发、仗剑江湖、令黑白两道都敬重几分的武林盟主,他的独生女儿,本该是江湖上最明媚肆意、受尽宠爱的明珠,如今却和他这个跌落尘埃的罪臣一样,身陷囹圄,命运飘零,甚至可能更加不堪。
“她不是累赘。”楚安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能在灭门巨变中活下来,能在‘镜月’这种据说每月发作、痛不欲生的奇毒折磨下撑到现在,而没有疯癫或自戕,她骨子里,绝不会是任人拿捏的弱者。至少,不会像她表现出来、或者说外界所以为的那么弱。”他像是在说服老刀,更像是在分析一个潜在的盟友或对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绝对的冷静和决断,属于前锦衣卫指挥使的果决重新浮现:“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分成三波,交替掩护,沿途暗中盯着护送队伍。记住,只是盯着,记录所有接触过车队的人,摸清除了李崇明的人,还有没有别的‘眼睛’在盯着她。非到生死关头,不得暴露,更不得出手干预。”
“是!属下明白!”老刀凛然应命。
“另外,”楚安霆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那是一种久违的、运筹帷幄的神采,“寒州这边,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好好‘迎接’我们的新夫人了。府邸……总得有点‘人气’,才像两个同病相怜的落魄之人勉强搭伙过日子的样子,不是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城里那些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盯着这里的‘老朋友’们,好好看看,我楚安霆,是如何‘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地迎接太后娘娘赐下的夫人。戏,总要做得足一些。”
老刀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深意,是要继续甚至加深“颓废醉鬼”的伪装,麻痹所有潜在的监视者。“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楚安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办了。老刀会意,不再多言,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
屋内恢复了死寂,只有灶膛里炭火最后的余烬,散发着微不足道的热量和微弱的光。楚安霆独自站在黑暗中,许久未动。窗缝里透进的寒风,像冰冷的刀子,吹动他散乱的发丝,刮过他粗糙的脸颊。他缓缓抬起手,就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看着自己布满薄茧、指节分明却同样沾满污垢的手。这双手,曾执掌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批阅决定他人生死的卷宗,也曾于千军万马的战阵之中,执剑取敌上将首级。如今,却只能在这苦寒之地,与污垢、劣酒和无尽的伪装为伴。
祈安的到来,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是五年死水般困境中……唯一的一线机会之光。
他需要冷静地观察,审慎地判断,叫祈安的女人,究竟是他重返棋局路上真正的盟友,还是他的对手们布下的另一重更精致、更致命的陷阱?
“祈安……”
风雪依旧在窗外呜咽咆哮,破屋如舟,残烛将尽。但蛰伏的猛虎,已然彻底睁开了眼睛,利爪微现,绷紧了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