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明眼中闪过鄙夷,侧身对祈安道:“祈安小姐,人已送到,本官职责已了,就此告辞。望你……好自为之。”说完,他竟不再多看楚安霆一眼,好似多待一刻都会污了他的眼睛,转身便带着手下护卫,干脆利落地离去。
马车声和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破败的府邸前,只剩下祈安主仆,和倚着门框、站都站不稳的“夫君”。
寒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拍打在祈安单薄的身上。她看着眼前如同烂泥般的男人,又看了看四处漏风、比江南囚禁她的园子还要不堪的“家”,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淹没。这就是她未来的依靠?就是她破釜沉舟换来的一线生机?
云袖紧紧扶着祈安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小姐……”
楚安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祈安的绝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晃了晃空了的酒囊,嘟囔着:“没酒了……真他娘的……”他抬起浑浊的眼,扫了祈安和云袖一眼,特别是她们身后不多的行李,含糊地道:“既然来了……就……就进来吧……不过,别指望有什么好招待……这鬼地方……能冻死人……”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她们,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歪歪斜斜地朝着那间唯一亮着微弱灯火的主屋走去,将她们两人彻底晾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祈安站在原地,风雪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心却比寒州的冰雪还要冷。
原来,从一座牢笼,跳进的是另一座更加不堪的冰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么,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云袖,我们进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迈开几乎冻僵的双腿,踏着被积雪覆盖的小径,一步一步,走向昏暗、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主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屋内比外面好不了多少,阴冷潮湿,家具破旧,到处是灰尘。楚安霆已经重新瘫倒在那张唯一的破旧太师椅上,闭着眼,似乎又睡了过去,或者说醉了过去。
祈安环顾四周,眼前就是她未来的“家”吗?
刚才,在李崇明转身离去的那一瞬,楚安霆倚着门框,看似醉醺醺、毫无形象……但她似乎,极其短暂地,捕捉到他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颓废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明?
是错觉吗?
是因为太过绝望而产生的幻觉?
祈安无法确定。
但她知道,无论是不是错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太后期许的“废棋”相逢,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凶险和……诡异。
风雪在屋外呜咽,如同哀歌,也如同某种预示。初逢,在绝望与猜疑中,仓促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