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楚安霆低吼一声,手中的酒碗被他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
“让我闭嘴?”柳彦嗤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楚安霆,你现在除了会无能狂怒,还会什么?打我吗?来啊!让我看看你除了喝酒,还剩下什么本事!”
极致的羞辱和刻意挑起的旧伤,彻底点燃了楚安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他猛地起身,一拳朝着柳彦挥去!
柳彦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反手也是一拳,正中楚安霆肩窝。两人在堂屋内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砰砰作响。楚安霆状若疯虎,招式全无,只凭本能发泄。柳彦则显得游刃有余,看似纨绔,身手却颇为扎实,一边抵挡,一边继续用语言刺激:
“废物!”
“看看你这点力气!”
“当年那股狠劲呢?被酒泡没了吗?”
“你就该烂在这里!”
祈安护着惊叫的云袖和周婆子退到角落,冷眼旁观。她看出来了,柳彦看似招招凌厉,实则避开了要害,更像是在用近乎残酷的方式,逼迫楚安霆将淤积的痛苦和屈辱发泄出来,同时……也在试探楚安霆是否真的彻底废了。
终于,楚安霆被柳彦的巧劲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撞翻了矮凳,一时挣扎不起,他剧烈地喘息着。柳彦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楚安霆,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弯腰,从怀中掏出银票,却不是施舍般地扔下,而是塞进了楚安霆半敞的衣襟内袋,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城外十里,土地庙,初三子时。”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又恢复了轻佻嘲弄的模样,对着祈安拱了拱手:“嫂子,对不住,扰了你清净。楚兄……脾气还是这么臭。得,兄弟我也不讨人嫌了,告辞!”
楚安霆慢慢从地上坐起,没有去看柳彦离去的方向,也没有去摸怀里多出来的东西。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沾着灰尘和酒渍的双手。
柳彦那些刺耳的话,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将他用醉意和颓废勉强包裹起来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
废人?烂掉?连累?这些词,他曾在无数个醉酒的夜晚用来自嘲,但从一个“故友”口中如此直白、如此轻蔑地说出,带来的冲击和痛楚,远超想象。
祈安静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了柳彦塞银票的小动作。柳彦,绝非简单的落井下石之辈。他是楚安霆的人?还是……受人之托?
云袖又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看到院子外面巷子暗处,好像……有两个人影,很高大,一直看着咱们院里。柳公子走了,他们好像……也没立刻离开。”
祈安心中一动,会是卢叔和冷叔吗?他们莫非一直在暗中?
她对地上的楚安霆轻声道:“地上凉,先起来。”
楚安霆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眼睛里的空洞和麻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点燃的火焰。
他一点一点,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这年,”他的声音嘶哑,“过得太不像样了。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