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书明白。”她垂首应道。
“下去吧。”裴仇雪挥挥手,重新拿起公文。
闻书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在寂静的回廊上,夜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裴仇雪比她想象得更敏锐,也更危险。可他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处置她,反而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福是祸?闻书望着都护府高墙外沉沉的夜空,心绪纷乱如麻。裴仇雪的试探,永王世子的杀意,“玄霜”的操控……各方压力如同巨大的漩涡,将她紧紧包裹。而方才裴仇雪提及的“前朝遗宝”、“宗室秘辛”,是否与永王留下的巨额遗产有关?皇帝对此,又知晓多少?
她必须更小心,也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
栖霞山,数日后。
春山如笑,溪水欢腾。祈安带着云袖,楚安霆默默跟在一步之后,三人沿着山道缓缓而行。行至草甸,游人如织。
他们在溪边略作休憩,云袖被绚丽的杜鹃花吸引,跑到不远处观赏。祈安和楚安霆则坐在溪边大石上,听着潺潺水声。
“要喝水吗?”楚安霆将水囊递过来,动作自然。
“谢谢。”祈安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
“去前面走走?”楚安霆提议,指向溪流上游林木更幽深处,“那边人少,景致或许更野。”
祈安点点头。两人起身,一前一后,沿着溪岸向深处走去。草木愈发茂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细碎的光斑。四周只有水声、鸟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走到溪流拐弯、岸边巨石嶙峋的地方,苔藓湿滑。楚安霆下意识放慢脚步,回头看向祈安,伸出手:“小心些,这里滑。”
祈安看着他伸出的、指节分明的手,略一迟疑,将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干燥而温暖,稳稳地握住她的,带着她小心地走过湿滑的石面。过了险处,他的手并未立刻松开,祈安也没有抽回。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一小段。气氛安静得有些异样,却又特别地和谐。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旁边茂密的凤尾蕨下,一道细长的翠影骤然弹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扑祈安脚踝!
是蛇!而且距离极近,猝不及防!
祈安只觉左脚踝外侧传来尖锐的刺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小心!”楚安霆脸色骤变,眼疾手快揽住她下坠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迅疾探出,精准无误地凌空捏住了翠影的七寸!竟是条通体碧绿、尾带赤红的竹叶青!毒蛇在他指间剧烈扭动。
楚安霆眼神冰寒,手指发力,咔嚓一声微响,毒蛇顿时瘫软,被他反手甩入湍急的溪水中。
“伤到了?”他急问,扶着她退到旁边干燥处,让她坐在平坦的石头上。
祈安脸色微微发白,撩起裙摆和裤脚,只见左脚踝外侧,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正渗出黑血,周围皮肤迅速肿胀发黑,传来灼痛和麻痹感。
祈安打开携带的布包,“包里有云袖准备的应急之物。”
“我来。”楚安霆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
他熟练地用银刀划开伤口挤出毒血,又用烈酒冲洗伤口,然后撕下自己内袍干净的下摆,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她脚踝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楚安霆才抬头,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紧张和方才的举动也有些不好看,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
祈安摇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写满担忧的眼眸,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道:“还好。”
楚安霆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瞳孔,确认暂无大碍,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他转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山。必须立刻找大夫仔细诊治,清除余毒。”
“我自己能走……”祈安试着动了一下左腿。
“别逞强。”楚安霆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毒性未清,走动会加速蔓延。听我的,上来。”
他的背脊挺直,在春日山林的背景下,显得并不算宽阔,却莫名给人可靠的感觉。祈安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终是伏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楚安霆稳稳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背着她,朝着来路,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他的步伐很快,却很稳,尽可能减少颠簸。祈安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能感受到他颈侧脉搏有力的跳动,能听到他因负重和急行而略微加重的呼吸。
山道崎岖,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坚定。祈安想让他歇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累吗?”
“不累。”楚安霆言简意赅,脚步未停,反而似乎更快了些。
祈安不再说话,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山风拂过,带来林间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她颊边的碎发。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冰封的湖面,却仿佛被炽热的石头,漾开温暖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