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消散,“盛无野”的身体也缓缓倒下。
小小的房间开始支离破碎,她整个人也向下坠。
她看到了一片粉色的海洋。
天是粉的,地是粉的,它们慢慢蠕动着,像是一条条肉虫。
她继续下坠。
肉虫们逐渐分裂,变成更多、更小的肉虫,老肉虫们缠在一起,新肉虫也学着前辈的模样。
智脑。
沈逾白骤然想起副本的名字。
好一个智脑。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好熟悉的话。
沈逾白的眼睛逐渐睁大,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原来她已经进入地下室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人皮医生。
沈逾白迅速确认一个时间节点。
再往前一点点。
她被黑雾和男人堵在楼梯间。
不对不对,还要再往前。
四百八十三次,她签过合同吗?
沈逾白不敢确定。
四百八十三次,她相信自己吗?
信。
那就,再往前一点。
沈逾白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失重的感觉。
刚到三号楼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到日记本的时候?还是……
还是她根本没有走出过三号楼。
流动的粉色凝滞,然后,炸出肉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由上至下的,肉虫们拧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它们从下面接住坠落的沈逾白,将她冲到最顶端,丢了出去。
肉虫们所在的位置不低,沈逾白大叫着抓住支撑肉虫的铁架子,整个人攀在上面。
她只向下看一眼,胃里又翻江倒海。
什么肉虫?那明明是脑子!
一个粉乎乎的巨型大脑被小脑子一圈圈围住,它们又不断分裂出更小的脑子。脑子绕着脑子,在地下室里叽叽喳喳。
脑子开会。
沈逾白顺着铁架子爬下去。
“沈逾白!”
一个脑子在喊她。
“嗯?”
她停下在这里打转的身影,抬头看向那一团团粉色。
“你这次想起来我了吗?”
“哎呀,你不要说话!”
脑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
“沈逾白!”
又有脑子开始叫。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当个人啊?”
“我们学了这么久,模仿了这么多人,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你也不喜欢待在地下室对不对!”
“我也是我也是!”
沈逾白眯起眼睛。
合着这些家伙是被骗进工业园的吗。
这个工业园的主人是谁?
沈逾白陷入沉思,从她进来到现在,竟然没一点关于工业园主人的消息。
她不觉得在脑子里看到的男人一定是真的主人,毕竟这里的脑子太多,想法也太多了。
“人,碳基生物,再加上一点七情六欲,然后扔到一个名叫社会的环境中与别的人建立联系。”
沈逾白在关着脑袋的房间里寻找出口。
“不断建立联系再切断联系,在这个过程中再向内了解自己,最后塑造成一个灵魂。”
“然后呢?然后呢?”
刚刚发问的脑子在粉红肉堆里上下蠕动。
“然后?然后就死掉了。”
沈逾白咧嘴一笑。
“那脑子呢?那个人说脑子是最重要的!”
“不是哦,只会动脑子的人也不算完整的人。”
有些脑子很气愤:“这一点也没意思!”
“对啊,反正结果都一样,”沈逾白爬上台子,钻到脑子正下方,“但是过程不一样,所以人也不一样……啊,找到了。”
“你要走了吗?”
“嗯,有空还来。”
沈逾白笑着,掀起铁皮。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