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松阳是一个神奇的男人。
除了很快接受男子孕育,久夏经常听到槽多无口的无厘头发言,比如:“弟子中男女比例失调的时候可以把小太郎看作钝角”,“收徒年龄稳定于零至九岁所以在下在主持一种幼教班”,等。
他原本就不充沛的吐槽能量日渐稀薄,最终变成一个铁面无私的人机,回复只有“嗯”、“挺好”、“您真是个风趣的人”。
看似很离谱,但想到能教出坂田银时,合理了。
久夏这在别人眼中还算聪明的大脑,还经常需要想一想才能理解坂田银时与逻辑不相干的思路。
松阳坐牢期间居然收了个徒弟,蓝头发红眼睛,性格很沉默的女孩子,是天照院的小杀手,叫骸。
听一对一授课内容,他居然在教幕府杀手儒学。
读书的可怕之处,久夏肃然起敬。
那甚至不是经过本土异化,更利于天皇统治的日儒,而是最初漂洋过海的儒家。
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关进来的了,有教无类还传播民本思想,胆大包天形容他都太客气,也确实比他这种只会真刀实枪“违反了几百条幕府律法”的人更具威胁性。
吉田松阳能点燃别人,改变他们的麻木愚钝,茹毛饮血。
久夏旁听时思绪乱飞,想这样下去的话也算胎教、以及这胎教也太超前了吧。又想桂小太郎真的是吉田松阳最优秀的弟子?那个一言不合放火烧山的家伙,出馊主意时真的不觉得愧对老师的教导吗。
目前久夏的抱怨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经过几日相处,久夏对这位不得了的老师有更多了解,还解开一些疑问。
松阳绝对不是希望自己的弟子造反救出自己的人,加入攘夷战争果然是那三个人擅自决定。
谁家好人会希望弟子上战场?他被带走的时候最大的桂也才十三岁。
关于将队伍甩给坂田银时他们,集中精力优先准备所有参战人士退路这件事,久夏略微有一丝心虚。
战损退队或压力退队都归于后勤,而后勤一直是他的天下,正面战场打到痛不欲生时,动荡的裂缝让更多人顺应时代,润物细无声的融入现代工业生产,初步掌握经济。
他知道打不赢,压根没想走硬仗这条路,之前拖的时间全是要制造破绽,为他的谋划行方便。
并不是他不想开诚布公,那三个人有老师的命逼着,一个个倔的要死,撞破南墙不回头。他不敢拿安顿好的人去赌,只能在多方评估后选择沉默。
归根究底,都太有自己的主见了,上同一个学都走不同的路,他们终将会面向自己选择的路。
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问题,性格使然,五条久夏就算有几分通透,但是也一直是个很难传达自己想法的人。他不擅长说服任何人,碰上这三刺头,开口要么欲言又止,要么隐晦的都看不出本来的意思。
两年半下来劝降零进展。
松阳说自己当初的课程只打了基础,没来得及进阶就让逮进来,但凭之前教的内容不至于很坏菜吧。久夏听着就很含蓄的笑,把松阳三弟子领队的样子当笑话讲。
牢房的氛围松懈的有点欢快,骸在课程的间隙也默默听着,看不出心理活动。久夏以他一贯的犀利措辞半叙述半抱怨,其实是很亲昵的口吻,他讲起来颇有趣味,讲述的时间总是蒸发的很快。
坂田银时除了把新人当天人整,平时大半心思都不在咋打仗上面,喜静又喜热闹,躲人躲的厉害又想听见声儿,经常上树上房顶。至于有时候隐身的原因,不过多累述。
高杉傲娇一个,看着又冷又装,其实心眼儿实的很,对鬼兵队所有事亲力亲为,和队员关系好的不得了。死的人一多心态天天游走在爆发边缘,这时候搞点真真假假的骗他,一骗一个准。
桂视野宏观,尺度和节奏把握的很好,上面俩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唯一打心眼以大局为重的人。缺点是偶尔牺牲过头了,理智有余,争取生机的血性不足,潜意识里压根不相信奇迹。
结果这些讲完,松阳笑眯眯的问他一句:“那你自己的事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多了解你一点。”
久夏一下子蔫了,松阳下一句话有意无意补刀:“我好歹也是看着银时长大的徒媳、抱歉,思考伦理关系口误,我是看着银时长大的老师,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接受他非常的惊喜,所以……”
“……我觉得我和你的弟子之间没有那么亲密到共度一生的关系,啊,我和那家伙还没到那个程度!”久夏一开始说话像吐泡泡,小颗粒,咕噜一大串的气泡,口误暴露自己的状态后开始破防“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松阳还是和善的眯眯眼笑,口型变成调侃的倒三角,只是没笑出声而已。骸平时空无一物的眼睛中有几分困惑,看久夏那么抗拒,她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勾起嘴角给久夏看。
久夏:“……”
久夏:“你们私塾所有人拎出来,居然是高杉心肠最好。”
打仗期间,未来生死不论。
心思重或者有前车之鉴的对过去三缄其口,是会担心在别人眼中的首尾太立体,活着的人过多背负自己的事。
于是会开口说过去,或畅想未来的,几乎入队没多久。真感受到仿佛与全世界为敌的无力感,没几个人还能笑得出来。
久夏很少向别人谈及家里,只跟坂田银时提过自己名字的由来和小名。
他现在会笑出来也是嘲笑,他嘲笑自己,看着多清白伟大多光明磊落,没阻止高杉让刚过初审的人加入攘夷军,送那些愣头青上战场,不适应就去死。
因为坂田银时他们会打下去,直到救出松阳,为松阳正名,所以他心软了,他的正确妥协了。
曾经,硝子问过他,火车轨道“一边有一人,一边有五个人,该牺牲那边”的问题。
他选了一人,所以这问题他回答的一塌糊涂。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没有人有资格用选择夺取别人的生命,不要去假设这种事情。
而现在,他必须站在这个选择题前,面临的还是更丰富的版本——那一个人是你水乳交融的喜爱,而另外五个人与你不相识不相干。
家人都强大到压根不能让久夏联想被牺牲,在没有会被牺牲的那一个人之前,久夏以为自己能当圣人。
他完全错了!他现在真的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牺牲的人!以前那以儆效尤的一百棍该打他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