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稚嫩幼小的声音说“我想说我会等,但是……”
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归来的场景。
那双寄宿天空的苍蓝之瞳,像第一次认识他,注视他,容纳了他。
旁人恐惧这穿透人心的透彻,而他亲切,他曾共享过特殊的视野,他明白这双眼睛能看到高楼林立,道路绵延,人群熙攘,能看到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熠熠生辉的广阔世界。
可现在,这双眼睛只注视着他,想要认清自己的孩子。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大量涌上心头的纯粹喜悦。
“我想成为你最坚硬的地方,我无法忍受我成为你豪赌的代价,我不会被任何人评价成你的弱点。”
幼年敛华,他经常被人评价沉稳,安静,内向,除了聪慧毫无特色,像是很适合灌输一些思想进而操控的孩子。
那一刻他摧毁一切安插在他身上的标签,嘴角扬出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
他承认并接受这份傲慢,并欣喜若狂。
“——我也像你啊,爸爸。”
久夏睁开眼睛,顶上是灰扑扑的牢房天花板,短暂的梦戛然而止。
那个幼小的是他自己的声音,久夏评价,听上去性格很差的样子。
精神状态很好,一大清早连自己都骂。
伴随久远的追忆,久夏坐起身轻叩下腹打招呼,状态良好的小家伙咕咚回应,新一天开始。
清点这段日子产生的变化,他的身体状况稳定,孕反结束了,痉挛也在骸悄悄把他需要的营养物质送来后缓解,下腹甚至因为月份渐长出现些微弧度,存在感越发强烈。
在藏不住之前,久夏终于准备离开这见不到光的地方了。
他在这里大概待了一个多月,其中最意外的两件事,其一是见到了松阳。
其二就是坐牢期间,据说奉命逮捕他的胧只过来见过他一次,身边还没有水户那帮子人,这很意外。
水户藩跟他的矛盾可不止积怨已久。
曾经为了提高小久夏和他家少主的相似度,小久夏被拔了一次睫毛,对于从小没当面受过委屈的最强独子来说,这已经达到不共戴天的标准了。
“大仇得报”之日,久夏把水户藩所有有仇的或者看不惯的人——都变成了永久卤蛋。
这才逼他们没脸见人,封门六年,一切代理都只能靠幕僚。
幕僚现在还全都是他的人。
后来这些年,久夏经常和水户藩联络感情,需要钱就去抢钱,心情不爽就把他们家主少主揍几顿。
谁敢说他大度爽朗?他简直是世上小心眼儿最小的人。
说起过去替身、更准确来说是“替死”经历造成现状,胧和久夏也是因为水户藩才产生了孽缘。
当初水户把久夏送过来“锻炼心性”,两个月中有一个月整时间都被压着揍,比起锻炼更像磨难,久夏临走前才险险和胧平手一回,一身伤一脸血让主家领走。
然而时隔六年交手,久夏不如年少,称得上不战而败。
胧不解,不满意。
十二岁反杀主家所有人,完美逃过天照院追捕,真正的惊才绝艳。他觉得久夏不能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到现在为止越想越费解。
不知这是出于对天赋者的欣赏,看似乌鸦一般阴郁的男人与黑暗融为一体,来了只用一如既往死气沉沉的神色审视他,一言未发。
久夏没理会,在他该保持心情好的阶段听不到烦人话,不用浪费宝贵的脑细胞还嘴,自然更轻松。
何况他们之间完全算不上有交情、最多拳脚交情,无话可说。
只是他仅仅能做到表面轻松,身体在下意识弓起,手臂隐约护住腹部,那种警惕只有斜对面知道他情况的松阳看懂。
这一幕让松阳心头涌起异样。
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有点造孽。
胧来这一趟只是看,没做任何事,他还转头和神色复杂的松阳对视片刻,最后客观事实上一无所知地离开了。
松阳一直很担心,在周围没有其他人时问久夏接下来怎么办,情况已经是他深想会坐不住的样子了。
回答是久夏反问:“我走那天,你会跟着一起么。”
看来是已有安排,不愧是盛名在外的军医,令人放心。
不过对于他的询问,不出所料,松阳摇了头。
事情不是他回去能解决的性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