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头住脑!这在干什么?你要几把干嘛?你要弄死我吗!!
改天久夏有事外出,佐藤医生照顾小云野顺便教他药理知识,橘若琳沉迷背书,终于找回了一点平常心。
……
转眼过去小半年。
江户航站楼建设如火如荼,与日渐炎热的天气倒是相配。
总工程师平贺源外板着张认真的脸,仔细将施工现场与脑海中记忆的细节图纸对比,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建设顺序。
中午时分,气候不适合地球人工作,由少数雇佣的来自极端天气星球的天人轮班顶上,持续推进施工进度。
平贺源外没跟着休息,背着小型降温仪继续监工。
他的判断决定整个航站楼的质量,如此庞大的建筑,哪怕不爽天人把地球当中转站,他也不希望自己负责的工程因为他的能力出任何问题,这是工匠一生不改的坚持。
据说正因为这份工匠精神,负责江户建设规划那个人选择了他。
不同于挑了人就甩手当掌柜的通俗世家高官,一般领监督任务的世家人,十天半个月都没工夫听一次汇报,除了摆架子、提离谱要求和发布些天马行空的任务之外,什么都不会。平贺源外活了有大半辈子,没少和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上层人打交道。
于是这次碰上那家伙,属实让他感叹幕府居然开了正经人。
虽然也有些目中无人在身上,但那人能听人说话,是实打实办事为他扫平障碍,解决问题的聪明人。
额头汗水在低头时弄花了眼镜,平贺源外用袖子去擦,可袖子也是潮湿,擦不干净,而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人伸手,递给了他一块丝质手帕,一角绣着几小点清秀的五瓣梅。
原来也不算目中无人。
平贺接过这手帕擦镜片,视线在对方手上停顿。干了大半辈的机械,看什么东西都习惯以数据衡量。
这手五指修长匀称,每一节衔接比例都恰到好处,是堪比人造物精雕细琢的富有数字美的手,戴着标志性的洁白手套。
平贺的旧友林流山,喜做人形机器,偶尔见面会向他抱怨人形的种种难琢磨之处。林流山不注重功能最大化,只喜欢把机械做得很美,符合大部分人类审美的美。
而每次看见五条,他都觉得林流山迟早跟他合作。
以他对旧友的了解,就算以前只做女性模样的机器人,看见五条也一定想把机械做成这模样。
平贺后退一步,抬头直视久夏。
久夏在他开口前掐断一切问候语:“送你了,赶时间,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没什么好讲,今天一切顺利,忙去吧。”平贺将手帕揣进兜,背身撇手示意去忙其他事。久夏没真直接走,绕着观望一圈确定确实没有异常情况,大步离开。
云野开始长牙。
吾家有儿初长成,总算没了刚出生时吃奶都不用力的懒劲。
白天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明显醒的时间比睡着的时间多,不过还是只认久夏,闭着眼睛都认,清醒感觉不到他必掉眼泪。
很多时候连哭声都没有,看了才发现小脸上皱眉闭眼,襁褓或被褥湿掉一小片,嫩白豆腐似的圆胖脸颊上挂点泪痕。
可怜哦,可爱哟。
就这一个眼睛不好还爱哭的独苗苗,久夏最多口头花花爱听,实际为了不见到云野的眼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
这些快乐与辛苦的细节久夏全藏在肚子里,成为他珍藏的独属于他的一部分。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每天四分之三的时间都花在孩子身上,还将兼顾的那份工作要完成的部分做好,实在无法顾及他人的看法。
以至于,德川定定要求他遵守当初与前任将军的约定,教导即将继位的德川茂茂时,久夏的反应只有:“……?”
一切还要从这段渊源的开头讲起。
八年前,柳生家当时家主是柳生敏木斋,一次闲谈间,前任将军德川齐齐问他最欣赏门下哪个弟子。
久夏从未正式拜入柳生家,因为他眼神好。
仅靠几节旁听和几次切磋,他把柳生家能外传的不外传的招式技巧全学完了。
所以当时被气势汹汹的敏木斋从水户请到天守阁面见将军时,久夏的反应是能和现在相提并论的:“哎?”
久夏当时以为是要抓他当关门弟子。
久夏只见过一次前将军。
德川齐齐是个给人感官很爽朗的人,赞不绝口的夸他,从品貌气质到英雄出少年。
最后说希望茂茂能有他几分风采
茂茂五岁,久夏那年也才十二三,没听懂,以为只是单纯的场面话。
他那时脸皮没现在脸皮厚,场面话说的太满不敢接不敢认,认了跟自恋的没边一样。
何况从实际上来说,他看不起没骨气的幕府,更谈不上尊敬将军。
只是他习惯是鄙视之前会仔仔细细了解,这才老老实实坐在这儿虚与委蛇。
久夏听见那番话,脸上只有什么人都能糊弄过去的礼貌微笑,不答不应。
德川齐齐也冲他笑,随口扯了个理由离开会客室,敏木斋立刻凑到久夏面前:“小夏!你要成为下一任将军的老师了。”
久夏:“哦。”
敏木斋:“怎么一点不高兴?”
最好的应对方式是顺着说,可久夏很讨厌违心话,抿唇继续沉默微笑面对。
敏木斋知道这是没往心里去,很做作的拉长语调:“哦,哦!天才也改变不了年纪和阅历是小鬼头的事实,原来是听不懂啊,能答疑解惑的人就在你旁边哦。”
无聊的激将法,久夏没什么波澜,故意收敛笑容。
见他半点好奇不流露,敏木斋逗不动,直接解释其中关键。
他当时身份是水户德川的死士,跟奴隶差不多,敏木斋说:“这是将军愿意照拂你,以后不用受制于水户。”
久夏懂了其中的良苦用心,很感动。
所以他把水户打穿,跑去参战倒幕。
德川定定敢放心他履行这微不足道的约定,怕是真以为自己不是将军派,揽活也为了应他的示好。
然而当初果断倒幕,是因为久夏就事论事分得很清。给他人情的人是前将军本人,和幕府无关,打的再狠都心安理得。
现在,他啥人腿都敢废,居然还有人以为能安排他?
每天都为崽着急的久夏挎着脸——
约定半年后天守阁报道。
勉强同情这小孩早早失去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