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人,似乎会更容易妥协于回忆。
过半的人生已有了清晰底色,经历让人忍不住盘点曾经。
于是,每当泥水次郎长因各种巧合见到久夏时,都会觉得自己是个老人。
十五年,他其实并未体会到这些时光是否给他的灵魂带来明显变化,可他会因为回忆,对比初见的少年和现在的久夏。
次郎长常常感到焦躁。
少年久夏纯澈,如一汪映人影的清泉,人动影动。
人生刚开始没多久的孩子,有着人生最巅峰的机敏聪慧,何况久夏心智远超常人,坚固而坚定,还拥有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自信与斗志。他外放,容易被氛围带动,微不足道的事都会感染他,轻易在他人面前笑眯眼,毫无阴翳的开朗,耀眼到一塌糊涂。
那时候次郎长已隐约有了不安。
而后来,他的不安成为现实。
那个少年被好多好多东西裹挟着,热情着,激昂着,仿佛声势浩大就能无所不能。
以无法挽回之势,一头扎进血沼中。
……
美好的早晨,松平迎来说好请假一周却第三天就回来销假的久夏。他穿着身宽松便装,脸色看起来又好又坏。
好是因为气血充足,白里透红,坏是因为精神萎靡,让人联想到晒干的皱巴巴海带,跟精气被吸光似的。
松平随口问:“打输了?”
“没有。”
“那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久夏不乐:“不是你该问的。”
松平大乐:“离开警察厅,你处处吃亏。”
久夏:“。”
他一副不堪受辱的愤怒样,连头发似乎都跟着炸起来,打完卡风风火火走出大门。
除了赌场,华佗还掌握着歌舞伎町所有的柏青哥,以及一个正在建设阶段的赛马场。重器组接手资源后将所有店都关门整顿,等待下一步指示。
久夏到的时候,五十岚道木正在教他在娱乐方面落后于时代的爸爸打小钢珠。俩人如出一辙的橙色眼眸,被屏幕闪烁的灯光照得像玻璃杯中的橙汁。
……简直倒反天罡。
概率调到最大的机器十分慷慨,哗啦啦往外吐成堆金属球,玩了没一会儿,没什么游戏体验感的五十岚永便感到无聊。
离开机子转身,跟不知什么时候伫他身边的久夏眼瞪眼。
他挠头:“…哎,小夏啊,幸会幸会。”
“哟,客套上啦。”
刚刚装聋作哑就为看他爸窘迫的道木嬉皮笑脸摆了摆手:“五条先生,早上好。”
“嗯哼,快中午了。”久夏眼睛眯起来斜着看机子“居然直接调参数,没赌德。”
五十岚永:“…玩这个不就纯玩吗。”
久夏想了想:“倒也是。”
站一旁的道木不动声色打量他身上的便装,工装裤配休闲衬衫,很敏锐的发出疑问:“您…该不会要去找次郎长先生?”
“不跟他打一架我难受。”久夏咬着后槽牙微笑“虽然也算归属权争夺,但我不需要人跟,跟了也没用,那老头子只能靠说服解决……我不喜欢赌场,能轻易出千的游戏都没品,改成格斗竞技比赛场地,剩下的钱发展赛马。”
“明白。”
歌舞伎町,万事屋。
正处于快乐周末的云野四仰八叉,在定春身上完全舒展。
定春咬着他用剧本酬金买的牛腿骨,摄入太多可丽饼的神乐还在阁楼睡觉,新八躺在沙发上听寺门通的歌。
气氛一度十分宁静和谐。
而在一只脚踏上楼梯时,云野立刻睁眼翻下去,狂奔回卧室,拿起墙角半米大的棕熊玩偶,拉开拉链掏东西。
不出意外脸已经好了坂田银时刚开门,听到不对劲的动静,退出去趴在栏杆上往卧室窗户看。
云野怀里抱着三样物品,一脚已踏上窗口。
四目相对,小孩眨巴明红色的清亮眼眸,另一只脚直接伸出去。
这小子疯了吧?!
坂田银时喊:“冷静!冷静!我不跟你抢!我保证!先把你的腿收回去!”
云野很奇怪的看他:“你,认为你在我这里有信誉可言吗?”
喜当爹后一直在努力当爹的坂田银时当场破防:“我!虽然偶尔觉得很好玩会逗弄你!但明明没辜负过你的信任吧?!”
坐在窗台上的云野仔细想了一会儿,发现坂田银时说的……居然是事实。
他因血缘亲近他,接纳他。
云野捏紧企鹅玩偶,想到往事。
虽然四岁才开始清楚记事,但久夏说,他的记性比常人好很多。
听过一遍的故事能复述七分,两遍一字不漏。
久夏会给他讲故事,很多很多现实的故事,他常常想到哪儿讲到哪儿,个别情节重复太多遍,以至于某些人和事被云野牢牢记住。
故事之后总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评价,那都是久夏的诉说。
喜悦的,期待的,遗憾的,还有独一无二的亲昵抱怨。
在坂田银时知道之前,夜里倾听故事入眠的云野已认识他许多年。
散漫的,别扭的,付出的,挣扎的,追寻的。
为他人英勇,过于真性情。
和久夏不一样,坂田银时是个能完全成为好父亲的人。
久夏要自己依赖他,依赖的是他的能力,他的安排,而不是陪在身边当港湾。
了结事情后……他这个依赖久夏,只在乎久夏的孩子,会被放在负起责任的生父身边,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