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冲他努嘴,久夏低头,看见面无表情冲他鼓脸颊的云野,眼睛里明晃晃的不满。
脸上是没表情,但久夏能看到他耳朵尾巴毛全炸起来。
坏了,要哄。
终于引来关注的云野收回视线,先向西乡打招呼:“早上好,西乡叔。”
西乡:“叫我婶。”
“好的,西乡婶。”
云野又抬头看久夏,刚刚乱讲的成年人立刻找补:“我开玩笑,肯定给你留。”
“我还敢做这种梦吗爸爸?你刚才计划团建根本没想过带我吧,怎么留,打包吗?”云野不开心。
最近带娃频率不高,确实有点粗心大意的久夏:“嘛,当然……”
看见他的反应,云野真急了:“几个月前还为我着急,现在居然能把我的习惯忘掉!我才不是省心到可以吃下打包食物的人!”
“那么麻烦,我才不可能忘掉,磨人。”久夏也不开心,弯腰抱起云野,后者只有他能看到尾巴焦躁的左右摇晃“团建当然带你,我会抱着你把你介绍给所有人认识。等你长大他们也会记得你是个爱冲我撒娇的孩子,就像西乡现在也觉得我该坐小孩桌一样。”
西乡:“当我面说我闲话?”
一身国王演出服的博雅身边跟着父母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两双男妈妈父子组。
随后饰演勇者的晴太带着日轮、月咏到位。
放眼望去,他们四个孩子的共同点居然是都带来了妈。
吉原制药和闲院梅负责的产业有交集,早在之前日轮便她一见如故,热情的招呼:“闲院小姐,这位是你丈夫吗?”
高大沉默的男人颔首:“在下绿泽武郎,听家妻提过日轮小姐与月咏小姐。。”
而端上现烤章鱼小丸子的坂田银时,也往扎眼的这堆人凑过来,立刻注意到戴着半张面具的闲院梅。
两人对上视线,坂田银时表面淡然,抬丸子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啊,闲院小姐。”
虽然他想的是,自己能记住闲院梅姓名,全因为在他开窍前此女人当他面向久夏告过白。
一琢磨还真是世事无常,现在两家孩子当同学出演话剧。
闲院梅秀雅一笑:“确实相隔许久了,坂田先生。”
有点尴尬的坂田银时假装很忙,把章鱼丸子塞进自己嘴里。
作为人际网交点,感觉哪里不对的久夏稍加思索,看向今日依旧是人妖装扮的西乡。
“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没有吐槽役。”
“你敢吐槽我西乡特盛,抓你做人妖哦,小哥。”
“真是花样百出的自我介绍啊。”
“再说今天就把你扛去我们店当头牌。”西乡低头看向几个孩子,问“你们的节目在第几个?”
照彦:“第三个,因为一个年级基本都只有一个节目。”
西乡左看精致的国王装博雅,右看帅气的勇者装晴太,很诧异的看向身为导演只穿了校服的云野:“为什么只有我家小照特别朴素?”
问题是照彦回答的:“因为我不想说太多难为情的台词……”
知道剧本是通透但文静的云野写的,日轮十分好奇:“很难为情?能有多难为情?”
——“如果世上有命运,那我便是为打倒你而生!”
情绪昂扬的晴太真心觉得,云野写的台词实在太帅了!
哪怕真的很长,可辛苦是一时,帅是一辈子!
“这世界神不爱世人,向神祈祷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而我!是这个时代的勇者!”
博雅用他那温柔的,娓娓道来的语调叹息:“多么狂妄又自说自话的人啊!你已迷失在自己以为的正义里!你要用你的力量带来万劫不复!你比恶魔还虚伪!”
“不管你如何狡辩,都不可能动摇我!吾身为勇者,将回应任何弱小者的求助!没有神来清算你的罪孽,所以世上诞生了逆天而行,永不屈服的勇者!勇者将为被欺凌的弱小审判你!”
农民只在开头与结尾出现过一次,开头迎来勇者,结尾送走打败邪恶国王后继续踏上旅途的勇者。
当大家以为这是个双主角故事时,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
灯光下,一动不动的国王躺在“血泊”里,而农民捡起他的皇冠戴到自己头上,脱下他的披风披到自己身上,连脚上的一双破木屐都换成国王结实暖和的漂亮靴子。
结尾的农民并没有说话,而是仰望灯光,露出令所有人茫然的、神秘的笑。
故事骤然熄灭。
礼堂恢复灯光,如梦初醒的众人为表现出乎意料的孩子们献上热烈的掌声。
剧本很微妙,甚至考虑到受众年龄,坚定正义的勇者刻画给小学部看,狡诈诡辩的国王给初高中部看。
而真正靠三言两语渔翁得利的农民,给大人看。
久夏第一次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实感,跟梦游一样鼓了几下掌,还没回过神。
坐旁边的坂田银时用手背探他的脸颊,递过来汽水:“喝一口冷静冷静,你燃的烧着了。”
脸颊绯红眼神晶亮的久夏咬着吸管,目光飘了会儿,突然窃喜般含蓄的笑着,像分享秘密那样问坂田银时:“你觉得……我养的好吗?”
坂田银时以为他是纯高兴,可在重新暗下来的礼堂里,他失去大半视觉判断,却能敏锐感到久夏隐藏极深的一丝疼痛。
多么神奇的人啊,坚韧又脆弱,就算终日笑闹,也总有种时时刻刻受着某种煎熬的底色,像满到即将溢出的容器,连重一点的触碰都会让他落下泪来。
周围人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朦胧光线中坂田银时抓到久夏的脸,很快的亲了他眼睛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