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而沉重的玻璃杯触感,以及那琥珀色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的辛辣与灼热感,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穿了荒坂赖宣最后一丝侥幸的迷梦。
这TM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味觉,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个完全陌生的粉发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绝对安全的卧室里,无视了荒坂最顶级的安保系统,然后精准地道破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最危险的计划!
冰凉的杯壁也无法压制赖宣掌心渗出的冷汗。
他猛地放下酒杯,胸膛剧烈起伏,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齐木楠雄,里面混杂着惊骇、审视和一种濒临疯狂的警惕。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赖宣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常识和认知体系正在眼前这个粉发少年平静的目光下寸寸碎裂。
齐木楠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荒坂集团太子的脸,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摧毁荒坂集团之后呢?其他巨企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数学题该怎么解,“掀起第五次公司战争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赖宣混乱不堪的思绪上。摧毁荒坂之后?其他巨企?公司战争?
酒精带来的短暂刺激被这赤裸裸的问题瞬间驱散,巨大的空洞感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随之涌上。
这确实是他无数次在黑暗中独自咀嚼、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核心难题!
那些盘踞在世界各处的庞然大物——军用科技、生物科技、康陶、夜氏……它们不会因为荒坂的倒下而消失,只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夜之城乃至整个世界撕扯得更加粉碎!
第五次公司战争?那将是人类文明的又一次浩劫!
被戳中心中最大隐痛和迷茫的荒坂赖宣,在酒精和巨大冲击的双重作用下,理智尚未完全回笼,一种被逼到墙角、混合着愤怒与绝望的情绪本能地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是冲着齐木楠雄低吼出声,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
“那不然呢?!继续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人民被这些该死的巨企吞噬,压榨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吗?!除了把它们连根拔起,烧成灰烬,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的质问在奢华的套房内回荡,带着困兽般的悲怆和疯狂,却更像是对自己无力感的宣泄。
齐木楠雄没有回应赖宣的反问,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套房里那张由整块珍贵木材打磨而成的奢华书桌。
上面摆放着复古的黄铜笔架和一套印有荒坂集团徽记的高级信笺——这是专为顶层人物保留的、彰显身份与品味的“无用之物”。
在赖宣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支沉重的黄铜钢笔自行从笔架上飘起,稳稳地落在摊开的信笺纸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流畅地写下了一行地址。
整个过程依旧无声无息,念动力操控精细得令人发指。
写完后,那张承载着贫民窟地址的信笺纸,违背重力地飘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飞到了赖宣面前的床边,轻轻落下。
赖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纸上的字迹清晰有力:沃森区H10摩天楼,马丁内斯家。
一个位于沃森区底层、与他所在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地址。
紧接着,齐木楠雄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凝滞的空气:
“明早10点,自己乔装好,去这个地址。”
他解释了一句:“到时候会有其他伙伴一起讨论这个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赖宣的反应,“你应该不会想要到时候我来接你。”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赖宣心中任何一丝试图逃避或阳奉阴违的侥幸念头。
【千里眼+锁定目标:帕南·帕尔默】
【坐标定位:夜之城·恶土·流浪者营地附近·移动中】
【状态:清醒】
没等荒坂赖宣回应,齐木楠雄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一个遥远的目标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瞬间抹去,就在荒坂赖宣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主卧内只剩下赖宣粗重的呼吸声、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那杯还剩一半、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光泽的威士忌。
赖宣的目光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地方,又猛地低头看向床上那张写着贫民窟地址的信纸,再看向手中那半杯残留着少年倒出的酒液的杯子。
极致的荒谬感、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世界观被彻底粉碎后的茫然感,如同三股汹涌的洪流,终于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理智堤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崩溃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挥手,将那杯昂贵的威士忌狠狠砸向厚重的地毯!
“嘭!”
昂贵的古典杯没有碎裂,沉闷的撞击声后,深色的酒液迅速浸染了价值不菲的羊毛绒毯,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丑陋的污渍,散发出浓烈而颓败的酒气。
赖宣颓然地向后倒进巨大的床铺里,双手用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冰冷的现实感包裹着他——不是梦,不是幻觉。
有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存在,知晓了他最大的秘密,并强迫他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棋局。
伙伴?讨论?改变世界?
在沃森区的垃圾堆旁边?!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当然不会蠢到试图躲避。
见识过那种力量,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且可笑。但…他该如何面对?如何理解?如何在那样的存在面前,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星空顶投影,曾经象征着力量与掌控的星空,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讽刺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