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赛特小心翼翼地跟在蕾妮塔身后,忍不住问道:“我是说……你的身体。”
“要是太勉强的话——”
“何来勉强一说?难得与心爱之人共度良宵,怎能因这点小事扫了兴致?”蕾妮塔笑盈盈地凑到赛特跟前,十分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
“我说得对吗,亲爱的?”
“……”
赛特瞥了眼搭在臂弯间的手,又抬头看向身旁笑靥如花的女人,眼皮不由得跳了两下。
蕾妮塔见他不说话,瘪了瘪嘴,佯装生气道:“狄尔先生,你这样可不行。”
“我们现在可是在扮演情侣,还是热恋中、难舍难分的那种。你要是再不笑,迟早会露馅的!”
“可是……!”
“没有可是!”蕾妮塔抬手就往赛特的脑门上一弹:“瞧你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在跟姑娘谈恋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和我私奔呢!”
赛特委屈地捂着额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反驳。
按照蕾妮塔的计画,他需要假扮成被献祭的恋人,再抓准机会制伏夜鳞司。
话虽如此,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论及扮演情侣,赛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记住了,现在的你不是什么狄尔先生,而是一个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甚至甘愿为我赴汤蹈火、生死相从的男人。”蕾妮塔道,说得那叫一个沉醉。
赛特:“打住,怎么就生死相从了?”
蕾妮塔面不改色道:“感情到了。”
“这么快?”
“一见钟情,有问题吗?”
赛特沉默了一阵:“……没问题。”
“这就对了。”
蕾妮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现在按我说的做,搂住我。”
“啊?”
赛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僵硬地揽过蕾妮塔的肩。
“傻瓜,是搂腰,谁让你搂肩的?”蕾妮塔哭笑不得:“瞧你这搂的,好好的伴侣都被你生生搂成了兄弟。”
说到这儿,蕾妮塔忽然一顿,目光在赛特身上来回打量:“等等……狄尔先生,你该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赛特一怔:“谁、谁说的!”
话虽如此,真要赛特细数起自己的感情史,勉强与情爱沾上边的,一共也就那么三段。只可惜,没有一段适合拿出来讲。
他总不能告诉蕾妮塔,自己的初恋是个有夫之妇,偏偏人家连正眼都不愿瞧他一眼;后来好不容易娶了个妻子,结果还被人绿了;至于最后一个,倒是爱得轰轰烈烈,可对方偏偏是个男人,还是他的宿敌,更是那位有夫之妇的儿子。如今失了忆、住在他家,成了他的新房客。
算了,这些恋爱经验,不提也罢。
赛特晃了晃脑袋,顺势揽过蕾妮塔的腰。
蕾妮塔见他不作声,便没再继续追问。
不过话说回来……
“这天都开始飘雨了,夜鳞司还会现身吗?”赛特微微偏过头,转移话题道。
“每隔五日,定期验货,无论风雨。”蕾妮塔说得那叫一个笃定。
“这样啊……”赛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挺敬业。”
蕾妮塔轻轻一笑,领着赛特继续朝巷弄深处走去。
途中,他们接连拐过几个街角。本就没什么方向感的赛特,被这么一绕,很快便晕头转向。
蕾妮塔倒是显得轻车熟路,不难想象已在这条路上送走过多少人。
意识到这点后,赛特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几分。
——同样的街道,不同的男人。只是他们再也没能走出这条巷弄。
“到了,就在前面。”
蕾妮塔停下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巷弄深处。
赛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死胡同。
巷尾处,一道人影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仰着头,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这不就现身了,”蕾妮塔压低音量道,下意识攥向赛特的袖口:“……夜鳞司。”
话音方落,巷弄尽头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脑袋——那是一双泛着幽光的绿色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针一般的细线。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赛特,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次的?”
“嗯。”蕾妮塔低低应了一声。
赛特见状,适时地皱起眉头:“什么这次的?蕾妮塔,他是谁?你们认识?”
蕾妮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松开了攥着赛特衣袖的手。
“蕾妮塔……?”赛特故作震惊道。
“对不起,狄尔先生……”
赛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对不起?”
他不安地转过头,看向夜鳞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
“不错,这次的货色,看着挺有活力的,”夜鳞司微微勾起嘴角,将赛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就是有些聒噪。”
“聒、聒噪?”赛特一愣:“你特么说谁聒——”
话音未落,夜鳞司的身影便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赛特心下一凛。
下一瞬,一股寒意迅速窜上背脊。他刚欲转身,一只手便已先一步按上他的肩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纤细的男声贴着耳侧响起:
“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赛特猛地回头:“什么……情况?”
见对方不说话,他又试探着望向身旁的女人:“蕾妮塔,这是怎么回事?”
蕾妮塔下意识别过脸,良久,才低低道了句:“对不住了,狄尔先生。”
说罢,背过身,沿着原路头也不回地走去。
“等等,你去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赛特刚想追上去,按在肩上的手却猛地收紧。
“走哪儿去?”身后,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赛特作势挣扎,笨拙得像个任人拿捏的普通人。
“别白费力气了,”夜鳞司道:“乖乖配合,还能少受点苦。”
“受苦?这话什么意思?”
只听夜鳞司低低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死得体面一些。”
“你说……什么?”赛特怔怔道:“……死?”
下一瞬,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向蕾妮塔:“你……骗我?”
蕾妮塔脚下一顿,没有回头,下意识攥紧藏在衣袖之下的手。
雨势渐大,很快便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雨幕。
良久,她才终于迈开脚步。走得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
“怎么?舍不得?”夜鳞司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
“我若是你,会趁还能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毕竟,擅自易主这种事,换作让任何一位原主知道了,都不会高兴吧?”
蕾妮塔一愣。
“——我说得对吗,蕾妮塔?背着主人,擅自 解蛊。”
“什么?”
蕾妮塔猛地回头。
然不等她反应,一道长鞭便撕开雨幕,迎面朝她劈来!
“刹——!”
蕾妮塔几乎是本能地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那条本该落在身上的鞭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鞭柄的一端,还连接着一条切口整齐的断臂。
“什么……情况?”
蕾妮塔缓缓抬起头,只见不远处,赛特的手依然高举在半空中,脚下黄沙翻涌,余波未散。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遍整条巷弄。
夜鳞司踉跄着后退,手捂伤处,汩汩鲜血自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涌出。
“我的手……我的手……”
“就凭你,也敢动我的人?”赛特幽幽道,缓缓放下手,紧接着一步上前,将蕾妮塔护在身后。
“我要杀了你……”夜鳞司恨恨道:“一定要杀了你!”
顾不得重塑断臂,他再次从掌中幻化出长鞭,朝赛特横扫而去!
赛特见状,目光一凛,脚下黄沙拔地而起,转瞬便凝聚成墙!
“砰——!”
沙墙碎裂,烟尘四起!然未等夜鳞司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自沙烟中一掠而出!
“发呆呢?”
只见赛特抬手一挥,漫天沙刃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取夜鳞司面门!
“啧!”
夜鳞司一连暴退数尺,直至后背猛地撞上一堵墙。岂料刚一站定,一柄沙刃便擦着耳畔呼啸而过——“铮”地一声,钉入墙中!
“!”
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朝着巷尾走来。
来者步伐从容,湿发凌乱地垂落在眼前,令人看不清神色。
随着人影步步逼近,那头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像被雨水洗去了颜色,逐渐化作艳丽的红。
“沙刃、红发……”夜鳞司一怔,瞳孔猛地收缩:“不,这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赛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沙刃,一步步朝着夜鳞司走去。
“真的是你……”夜鳞司死死盯着眼前人,一字一顿道:“——战争与沙漠之神。”
“正是在下。”赛特满意地勾起嘴角。
夜鳞司目光一凛,下意识瞥了眼那条尚未完全修复的断臂——新生的血肉因方才一连串剧烈的动作,再次被生生撕裂。
可赛特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随着并指成诀,黄沙再度于掌中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