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夜鳞司的能力是制造幻象?”荷鲁斯问道。
“准确来说,是目前已知的能力。”蕾妮塔解释道:
“毕竟魔族的能力往往不止一种。众所周知,蛇王擅长幻象与幻化类魔法,至于作为其分身的夜鳞司究竟承袭了几成,便不得而知了。”
“嗯……”荷鲁斯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旁的赛特翘着二郎腿,故作埋怨道:“不过下次这种事还是早点讲吧,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知道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蕾妮塔顺着赛特的话应道。
“嗯,没事。”荷鲁斯轻轻颔首。
见荷鲁斯似乎并未起疑,赛特暗暗松了口气。
昨晚埋伏夜鳞司的事,可不能让荷鲁斯知道。否则他辛苦维持的凡夫俗子形象,岂不是要当场穿帮?
所幸蕾妮塔看出了赛特的难处,主动答应替他保密。至于夜鳞司的情报,便由她代为转述。
如今瞧荷鲁斯这反应,想来计划进行得还挺顺利。
“几位,喝点水吧。”
一名男子端着木盘走来,面带微笑,将水杯逐一递到众人面前。
“谢了。”赛特顺势接过。
“不客气。”男子说着,将一杯淡金色的茶水轻轻放到蕾妮塔面前。
“来,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蜂蜜水。”
“谢谢你,席特蒙。”蕾妮塔小心翼翼地捧住杯身,指尖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大白天出门,对蕾妮塔而言着实称不上友善。虽说昼伏灵不畏惧阳光,可一旦暴露在日光下,身体就会变得半透明。
为了避人耳目,她只好硬着头皮套上一件不合身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哟,还有蜂蜜水呢!可真够上心!”赛特笑嘻嘻地打趣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怪不得蕾妮塔总在我面前夸你,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狄、狄尔先生!”蕾妮塔脱口而出,耳根不由得红了几分。
被称作席特蒙的男人闻言,腼腆地搔了搔头:“狄尔先生说笑了。”
赛特低头抿了口茶,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席特蒙先生是做什么的?”
“我?”席特蒙笑了笑:“我这个人啊,没什么大志向,平日里就爱种种葡萄。”
“种葡萄?”
“嗯,”席特蒙点点头:“主要是给各家酒商供应葡萄,偶尔也会搭把手,帮着酿制葡萄酒。”
“不简单啊。”赛特由衷夸了一句。
“阿蒙这个人低调得很,”蕾妮塔忍不住道:“说得好像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殊不知,阿尔诺西北面那一片葡萄园都是他家的,加起来足足有四五个广场那么大。”
“哟,藏得挺深呀!居然还是位大地主?”赛特笑着调侃道。
“哪里哪里,说到底,这地还是父亲留下的。家父走得早,临终前将那片园子托付给了我。这不,寻思着拿来种葡萄刚好。”
“有意思~”赛特勾了勾嘴角:“有机会我可得绕过去见识见识。”
“随时欢迎。”席特蒙应得干脆。
赛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话头转入正题:“你那边呢,荷鲁斯?”
“什么?”荷鲁斯一愣。
“调查结果呀。你昨天不还去了葬花案的现场?”赛特问道:“怎么样?可有新发现?”
“经你这么一提,倒还真有,”荷鲁斯目光微沉:“昨日我登上钟楼,重新观察了几处陈尸地,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只听荷鲁斯缓缓开口:“那些地点,似乎并非任意高处。”
赛特一怔:“此话怎讲?”
荷鲁斯:“从钟楼望去,每一处陈尸地都恰好与西墙上对应的神像重合。或者准确来说——遮挡。”
“遮挡?”
荷鲁斯点了点头:“就好像是刻意让尸身遮蔽神祇。一整排,齐刷刷的。”
赛特闻言,灵光一闪:“慢着,照你这么说,只要锁定遮蔽神像的地标,不就能反向推算出剩余的陈尸地?”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提前防范凶手作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荷鲁斯道:“昨日我便将剩余几处地标都记了下来——有屋脊、石柱,还有高塔等等。”
他顿了顿:“不过其中有一处,很是蹊跷。”
赛特:“哪一处?”
“对应天空女神的那一处。”
只听荷鲁斯道:“那是一座位于神庙的方尖碑。”
赛特一怔:“方尖碑? ”
“嗯,”荷鲁斯轻轻应了一声:“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倘若凶手真是魔族,又该如何接近神庙,并在那里完成仪式? ”
荷鲁斯眉头一蹙,半晌,才道:“除非……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什么。 ”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赛特托着下巴,将方才的推论重新梳理了一遍。
神像、方尖碑、天空女神……
等等。
天空女神?
“我说,荷鲁斯,”赛特猛地抬头:“方尖碑、天空女神……按照九柱神逆序,下一个岂不就轮到它了? ”
“理论上是,”荷鲁斯道:“而且根据推断,下一名死者应为女性。按照先前的规律,死者的职业对应着逆序的九柱神。因此,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与天空女神存在某种关联。 ”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职业,才对得上天空女神?
荷鲁斯缓缓垂下头,陷入沉思。
天空……
“如果是以捕猎飞禽为生的猎人呢? ”只听赛特道。
荷鲁斯摸了摸下巴:“怎么说呢……总感觉差了点意思。以狩猎为业的女子,毕竟不多见。 ”
“确实……”
荷鲁斯:“我在想,会不会是与天候相关的职业?譬如祈雨者? ”
赛特思索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是凶手,大概会把祈雨者留给雨神,而不是天空女神。 ”
“也是。 ”荷鲁斯喃喃道。
“那如果……是某个虔诚的信徒呢? ”蕾妮塔试探道。
赛特:“信徒? ”
蕾妮塔:“祭司、先知这类的。 ”
“天空象征着神明吗……”赛特低头沉思:“倒也不无可能。 ”
“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提到天空女神,我倒想起圣典中的一段记载。 ”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边上的席特蒙忽然开口。
荷鲁斯:“什么记载? ”
“蓝色皮肤,星辰披身——这是天空女神最具标志性的特征之一,”席特蒙道:“要我说,所谓的目标,指不定是和星星有关的人。 ”
赛特狐疑道:“星星? ”
席特蒙点了点头:“比如观星者、占星师这类的。 ”
“占星师……”荷鲁斯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下一瞬,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
“不好! ”
“干嘛呀!突然站起来,吓死人了! ”赛特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那家伙有危险。 ”
“危险? ”赛特一愣:“谁呀? ”
荷鲁斯一把扯过椅背上的披风,快步朝门口走去:“路上再和你说,当务之急,先跟我去找人。 ”
蕾妮塔见状,连忙起身:“你们去哪儿?带我一起! ”
话音刚落,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当心! ”
幸亏席特蒙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搀扶。
赛特道:“你身子还没好全,就别逞强了,老实待着吧。 ”
“可是——! ”
“你放心,这不还有席特蒙先生陪着吗? ”赛特安抚道:“不会太久的,我们去去就回。 ”
蕾妮塔忧心地望着二人,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吧,我知道了。 ”
赛特朝她点了点头,匆匆推门而出。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席特蒙扶着蕾妮塔,顺手拉开椅子:“来,先坐下吧。 ”
他将桌上的蜂蜜水推到蕾妮塔面前:“喝口茶,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
蕾妮塔低头望着杯中那汪淡茶色的液体,眉头微微一蹙。
“阿蒙,这是怎么回事? ”
“嗯? ”
蕾妮塔:“你明知我不喜欢蜂蜜,为何还让我喝这个? ”
“……”
“还有,为什么非要在白天约我过来?我们不是一向只在太阳下山后才见面的吗? ”蕾妮塔埋怨道,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
席特蒙先是一愣,随即干笑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可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我住在狄尔先生家,”蕾妮塔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那么,你今早又是如何找过去的?又为何将我们都约了过来? ”
席特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蕾妮塔,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回落。
“阿……蒙? ”蕾妮塔试探道。
对方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阿蒙,你怎么——”
“是吗,原来你不喜欢蜂蜜啊。 ”席特蒙道,空洞的目光中不见半分情绪。
“你……”
“本来还想再陪你玩一会儿的……”席特蒙道:“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
蕾妮塔:“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魔族的能力往往不止一种,”席特蒙轻轻一笑:“那你不妨猜猜……”
“——除了制造幻象,我还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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