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后一句,可是:
得临渊,止干戈。
穆尧轻抚剑身,仿佛在与老友互诉衷肠:
“从今往后,你名——临渊。”
……
“好熟悉的气息啊——”
穆尧刚离开剑冢没多久便被陆吾给拦了。
他看着这人跟傻子一样凑近他四下嗅,脸臭的不行。
“你是狗吗?”
陆吾“蹭”地站直了身子,翻了穆尧一眼,神神秘秘地凑近他耳边说:
“穆尧,听说你被掌教拉去观心镜啦?还被罚了,有这事不?”
“并无。”
穆尧拨开这人,面无表情向前走。
“要不你跟我说说?不就是心魔嘛!我帮你啊!”
“……”
穆尧一反常态停下脚步,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几缕黑气自掌心残余的铁屑悄然钻入穆尧体内。
“该死这不死,该活者不活,”他微微歪了歪头,问:“我要上穷碧落下黄泉,溯迷魂,逆阴阳,你也帮得?”
陆吾一阵悚然,被穆尧疯魔却不自知的样子吓得直接炸毛,大叫着摆手: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穆尧眨了眨干涩的眼,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顿觉一阵心悸。
刚刚……是怎么了?
莫不是心魔压制不住了?
穆尧只想着赶紧离开,随口回呛一句:
“你话里的意思,倒像是你真知道复生之术一样。”
“我……我……我就是知道!”陆吾梗着脖子,高声喊:“摄天!神器摄天!”
穆尧眸色微黯,红光一瞬即逝,他捏碎手中符箓,没了踪影。
陆吾面色空茫一瞬后恢复正常。
“诶?不对啊!我刚刚是怎么了?!他让我说我咋就说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陆吾直接跳脚:
“穆尧!你阴我!敢对我用控魂术,你完了!!!”
……
大抵是穆尧状态实在不对,陆吾怒气冲冲跑去轩阳剑阁的路上气就消了。
轩阳寝宫极大,陆吾只来过一两次,很幸运的迷路了。
幸然玄柝没回来,陆吾便大着胆子在大殿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儿。
正当他看着眼前弯弯绕绕的回廊发愁时,一声不轻不重的摔砸声却清晰入耳。
循着声音,他终于看到了那棵眼熟的歪脖子老桃树。
正是穆尧的居所——问音殿。
“奇了,大白天锁门干什么?”
陆吾蹑手蹑脚走进去,脚踩着石子儿发出的窸窣声并未如往常一般引来穆尧的飞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吾贴近内室的轩窗,悄悄探了缕神识进去。
屋内景象吓得他险些平地摔。
器皿、书籍满地狼藉,青纱帐幔被扯成一片片,穆尧正蜷在床幔深处,徒留一个清瘦弯曲的背脊。
“我恨你……我好恨你……”
压抑痛苦的嘶鸣断断续续,腥重的血气充斥整个房间,血渍溅在白玉地板上尤为刺目。
陆吾听得心惊,见书案上卷轴半开,滑落到底,他努力引着神识去瞧,却见是一幅丹青。
墨线勾勒,浅青点染。
画中一少年阖眸靠在梨树下,睡颜恬淡,白发半散,宛若仙人。
“这人……”
他有幸见过。
少年天骄,风华无双。
陆吾已猜到穆尧口中只字不提的“故人”是谁了。
东州三怪之首——“阵”。
溪明君,云止。
一时间,他竟也拿不定主意。
穆尧所受苦楚剑阁无人不知,唏嘘也好,谈笑也罢,世间又有谁能替他受苦?
昔日再痛彻心扉,也被时间磨淡。
关于他的音容笑貌全部开始蒙尘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呢?
他已经不在了,而你一遍又一遍撕开血肉,去回忆血淋淋的过去,直到连过去都慢慢开始忘记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穆尧……你究竟在恨他什么?”
陆吾无端想了许多,他没走,转身爬上桃树,寻了个舒服的弯,怀抱着刀躺了上去。
直到第二日寅时,陆吾才悠悠转醒。
正伸着懒腰,他忽然想起这个时间穆尧早该起来练剑了,今儿却不见人影。
“完了,他不会想不开……”
嘭——
陆吾一脚踹碎了千年桃木打制的雕花木门,木屑扬了穆尧一脸。
二人相顾无言。
陆吾双眼瞪得极大。
无他,一破门就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蓬头垢面,满脸幽怨瞪着自己的穆尧,陆吾吓得险些厥过去。
“你——你——你——没死啊……”
穆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门,又看了看莽莽撞撞的人,一时哽住。
“托你的福,没死。听起来……你很失望?”
陆吾踮起脚朝屋里瞅,就见屋里散了一地黄纸,朱砂被炸得满墙都有,穆尧手中还死死握着一只皴毛的笔。
他悟了。
这就是所谓的“化悲愤为动力”啊!
“你这是画的什么?”
“研制点儿新玩意儿,再敢砸我门,我便送你一程。”
看着神色倦怠却目光矍铄,笑容和善的穆尧时,陆吾默默扶额偏头。
简直没眼看。
“……符修不愧是一脉单传的疯子。”
穆尧面无表情掏出还热乎的符箓,对着陆吾一通比划。
“一扇门,值你一条胳膊。”
陆吾惊恐万状,一步步往后退:
“那个……我现在逃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