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交叠,人影交错。
宗待他冷淡疏离的眉眼不复,取而代之的则是他夜夜都想再见一面的温润柔情。
洛清辞抬起手,隔着薄软的衣料,掌心覆在穆尧的心口,率先认了输。
掌心的凉意在心口蔓延着苦涩,穆尧僵直着双臂,良久,缓缓覆上洛清辞的背脊,将人揽入怀中。
“长留,你明知自小我对你便打不得,骂不得,你……你惯会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叫我妥协……”
穆尧心想:是啊,无论是先前的云止,还是如今的洛清辞,都会对他心软。
“你若有隐情,我便等,等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洛清辞抬手轻轻覆上穆尧的背,就这般僵持不言。
“你怕连累我?”
“……是。”洛清辞推开了他,背过身去,声音决绝冷酷,“殊途终究难同归,终有一日,你我会站在对立面。”
衣角自掌心滑落,余温尚在,穆尧仓皇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他见洛清辞宽袖洇出一点鲜红,脚步缺死死定在原地,踌躇不前。
“你想逼我走,想叫我明哲保身,休想!”
穆尧从身后轻轻环住洛清辞的腰身,将人箍着,却不敢用力。
他将头深深埋在洛清辞的脖梗,滚烫的吐息焦灼仓皇,洛清辞双瞳睁得极大,下意识的昂起头,默许了穆尧动作。
风过,玉珠碰撞轻晃,摇乱了一室旖旎。
“除了复仇,我已无甚在意了,自从你走后,我便再不敢窥心镜,我怕见到幻境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你,我想就出沉湎,可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不知能……你知道吗,我不能……”
往昔十几载,洛清辞从未听穆尧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他养大的孩子,与他一般喜欢将事情埋在心底,何时像今日般字字泣血的哭诉?好似只要自己说一句“我明白”,就算给了他一根救命浮木。
“我不在乎是生是死无论你要做什么,成仙也好,成魔也罢,哪怕是戮神登天,九幽炼狱我也奉陪!做什么都好,只要是你……”
穆尧的臂膀慢慢收紧,洛清辞左肋处泛起密密匝匝的疼。
他抬手,轻轻覆上穆尧因用力而苍白的指尖。
“我说过的,人生各有渡口,各有各舟,缘聚时躲不开,缘散时握不住,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你我少年情谊,偕行万里,也敌不过阴阳两隔,又何必执着呢?”
“什……什么?”
穆尧敏锐的听到“阴阳两隔”四字,却不解其中含义,无端惶恐起来。
洛清辞并不答他,反道:
“你总说自己无牵无挂,却不知昆仑的人与物早已成了你不可割舍的羁绊,只是你囿于我的离去,不曾察觉罢了。”
“长留,莫道失去方遗恨。”
穆尧嘴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洛清辞整个人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很轻,轻的好似要随风散掉。
“你怎么了?!”
洛清辞微微摇了摇头,靠在穆尧左肩上,双眸微阖,嘴唇开开合合,声音却含混无力了:
“我有些累了……你带我回瀛洲吧……师兄会带你去一个地方,若届时你仍坚持陪我……我便允你……”
洛清辞呼吸慢慢变得浅淡绵长,无声无息的靠在穆尧怀中。
穆尧喉结上下滑动着,眸底是浓重的悲伤。
究竟要被算计到何等地步,连死而复生这种事都能成真……
洛清辞的若即若离,是因为他,自知无法长久吗?
……
穆尧带着洛清辞正要离去,转过长廊便瞧见倚着墙面晃烟杆的元祁。
“哎呀呀,瞧瞧,死人活啦~”
穆尧并不理会这狐狸的阴阳怪气,抱着洛清辞便要下楼去,却被元祁拦了下来。
“哎~不可呀,罗刹海市人多眼杂,你若这般带他下去,明日整个苍圻都会知道哒——”
穆尧眸色生冷,睨了这人一眼,开口:
“白虹,物归原主。”
“啧。”
元祁爽快的从袖中掏出缩成弹丸大小的白虹剑,抛向穆尧。
穆尧双目一凛,白虹便化作一道莹白微芒遁入眉心,化作一点红。
元祁面上笑意更甚:
“你倒也不愧是穆忘归的儿子,你们穆家追人的手段,还真是独树一帜!”
闻言,穆尧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
“前辈与家父可是旧相识?”
“算不上,不过是欠债还钱的关系罢了。”元祁掸了掸烟灰,眯眼睨着穆尧,回味无穷,“当年,你爹因你娘一句不愿与他成婚,站在我这风月阁顶拔剑便自刎了,可把你娘吓掉半条命,拆了我半座楼,眼泪鼻涕糊一脸来求我救他呢!谁知你爹事先吃了闭气丹,哎呀呀,你这点儿小手段,都是你爹玩剩下的。”
“他说他俩可是苍圻出了名地神仙眷侣,其实每次私下拌嘴,你爹动不动就想‘死一死’呢!”
穆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相当微妙。
他就说为什么他爹送他的储物袋里会有一堆功效各异,稀奇古怪的丹药。
他之前还奇怪他娘对他爹的容忍度为何如此之高?日日如胶似漆,这哪是什么柔情蜜意,分明是被他爹这人的神经质吓破了胆。
“凡间界的假死药,也是你爹给你留的吧?瞧瞧,你们不愧是父子,论对自己狠这方面,都是一个德行。”
元祁笑得泪都出来了,微微弯着腰朝穆尧摆手。
“能让府主最疼爱的小徒儿哭着跑到我这儿求药相救,你就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