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醒了?”
程雨墨呛咳几声缓了神来,忙挣扎着起身,抬眼便瞧见立在床边的白衣公子,手中正端着一碗汤药。
“哥……”程雨墨轻唤一声,声音沙哑低闷。
程修远知晓程雨墨心中记挂着什么,道:
“他受了你的沧浪掌,难受是自然的。怎么,你想与他交友?”
程雨墨不应,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褥。
“不过那洛仙君比我预想的伤的还要重,早年便听闻他心脉残缺,全靠瀛洲仙府府主吊着半条命,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程雨墨呼吸一滞,情绪过激之下呛咳不止,瘦削的脊背也略弯了下去。
“怎么会……不好,沧浪掌会害死他的,我必须去看看!”
程修远将挣扎起身的程雨墨重新按了回去,勒令他不准离开:
“小小沧浪掌都受不住,那他也不配站在这擂台上了。何况,擂台之上不论生死,你何必心怀愧疚。”
程雨墨面上焦急无比,他紧紧扯住程修远的衣袖不肯松开:
“哥,他……咳咳——如果他和我一样,再迟一些,那一掌带给他的伤是不可逆的!哥,我已经好不了了,不能害了他!哥,你让我去好不好?”
程修远近乎冷漠地看着程雨墨,思索片刻,让开了路:
“你可知这洛清辞最后竟说你二人斗了个平局,倒是个有趣之人。仙盟想要招揽瀛洲仙府,你承他个情,对程家也有利。”
程雨墨眼中错愕一闪而逝,他踉跄着爬起身,赤脚掠出门去,自立春院直奔清明院。
程修远看见那仓惶远去的背影,眼底笑意被算计与阴狠取代。
他嗤笑一声,手中汤碗跌下,药汤混着碎瓷片散了一地:
“我的好弟弟啊,聪明一世,还是太意气用事,到最后不也还是输在了人心上?不论这洛清辞有没有死在你的沧浪掌下,程家的目的,都达到了。”
……
“梅长老,两个时辰了,洛清辞等不起,那程雨墨不行,程修远也可以!”
陆吾急得来回踱步,却依旧堵着门不让穆尧离开。
“让开!”
“穆尧……冷静……”
洛清辞虚虚抬起手拉住穆尧,捏了捏他的指肚,又很快昏睡过去。
程雨墨方踏进院子便听见屋内传来的争执声。他自知此时因自己而起,心中愧疚不已,猛地拉开门,跌了进去。
“梅长老,程二求见!”
室内争执声戛然而止,穆尧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双目一凛,瞪向衣衫单薄凌乱、赤脚踏进屋子的程雨墨。
屋内药味极为浓重,却掩不去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正要请你来,你倒来的巧。”
穆尧语气不善,白虹出鞘,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憎恨。
梅远山忙拦在两人之间,目光焦灼又期待地看向扶着门框大喘的程雨墨:
“程二公子,还望出手相助,化去这沧浪掌。”
“梅长老,我正为此事而来,害洛兄至此,实非我本意。”
梅远山盯着眼前这个狼狈又虚弱的人,看清他周身缭绕的死气,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他让开了路。
陆吾立在床边,眼神不善,穆尧将昏迷的洛清辞扶坐起来,背在身上的手依旧掐着诀。
不怪他多想,青云大比延续数千年,素来没有合道境弟子第一轮就遇上的先例,今天遇上了,还偏偏是风头正盛的程家与刚刚加入十大宗的瀛洲仙府。
太过巧合了。
“若非看在程雨珊的面子上,我必杀你。”
程雨墨不敢去看穆尧的眼睛,暖白色的灵力裹挟指尖:
“程家害你家破人亡,是程家之过,我今日害洛兄至此,是我之过。穆首座若要清算,程某自无怨言。”
……
一炷香后。
“这下怎么办?”
陆吾看着面色明显好转却依旧昏睡的洛清辞,以及这位灵力枯竭还感染了风寒的程雨墨,心中生出些许荒唐之感。
今日之事,的确让他们对程雨墨的印象有了极大改观。
这位程二公子似乎与外界传言里的那个唯利是图、满腹算计的笑面狸有很大出入。
“将他送回去吧,总不能让他在瀛洲仙府出事。”
梅远山推门进来,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块帕子。
“这分身法器时效快到了,今夜十大宗还有会议,我恐会很晚才归,师弟劳烦你了。”
梅远山对着穆尧嘱咐,穆尧点头应下。
待梅远山的身形逐渐趋于虚无,最终消散一空时,陆吾才开口,满含威胁,一步三回头:
“我把他送回程家就不回来了,你看好洛清辞啊!”
“不送。”
穆尧轻哼一声,反手摔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