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笙,商杏,你们没事吧?”
待五人一狼不紧不慢下来时,坡脚只有一个大雪球,哪还有殷洛笙和商杏影子?
“我来。”
说着,陆吾狞笑着抽出斩邪,作势要斩,被程雨墨抬指按回鞘中。
程雨墨笑得欢畅:
“陆兄啊,又非深仇大恨,何必呢?”
说着,程雨墨绕过陆吾,抬指点上雪球。
众人甚至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轰然间,粘连在一起的雪竟被震成片片雪花,随风而去。
殷洛笙和商杏晃晃悠悠的爬起来,也顾不得满身的雪。
“唔……这是到哪儿了?”
殷洛笙抬头看了看滚下来的地方,眸色微变:
“快到了。”
刚走出两步,殷洛笙突然话音一转,回头浅笑:
“不过,在此之前,先带你们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
槿篱镇东的凹地里有一片桃林。
嫩粉的云垂着,花开时香气能传十里,风雪光顾则更是漂亮。
殷洛笙轻车熟路的在矮矮的桃红间穿梭,血色袍角掀起点点碎白,宛若林间轻盈鸟雀。
“想不到这苦寒之地,孕育出这等春日之景。”
行至桃林中央,入目则是一颗老桃,想来已有千年,纵十人也难合抱。
观尽风雪飘摇,依旧满树繁花。
远望,它便是整片桃林。
“殷女侠,你带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赏花吧?”
“不瞒程公子,我想诸位替我采些桃花。”
“采桃花?”
陆吾抱着刀冷哼:
“你还挺有雅兴。”
却见方澜不觉间已行至树下,抬手,轻轻抚上桃木粗糙干裂的缺口。
殷洛笙见方澜望着那一剑劈断的缺口不说话,便略带惋惜开口:
“这树美中不足便不知被谁砍去一枝。”
“殷洛笙,需要我们做什么?”洛清辞问的了当。
“帮我采花,我请你们去琼玉酒楼吃饭!还有,喝酒!”
最后两个字是专门说给陆吾听的,陆吾倒不觉得什么。
穆尧见洛清辞颇有兴致,便问了一句:
“怎么采?”
“其中可有讲究了!一,去蕊留瓣。二,不损老桃一枝一叶,三,要今早初开的,落红、花苞都不可。”
“你事儿真多。”
“有趣。”
程雨墨很感兴趣。
“这么麻烦啊,殷姐姐,你采花做什么呀?”
“给一个老师傅带的,我俩约定,我给花,他酿酒。”殷洛笙解释道。
“你别告诉我,西江月就是用这桃花酿的?!”陆吾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聪明!”
“不对,殷姐姐,你不是说西江月是从望月阁买的吗?”
“我可没说,饭菜和点心是从望月阁买的,西江月是樊相楼的。”
“樊……樊相楼!?”
“咳咳。”
“这……”
众人面色各异。
樊相楼乃苍圻最大的花楼,遍及三州,掌柜自称“无相妖”,行踪诡谲,身份成谜。
殷洛笙见几人面色不对,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古怪一笑,侧身对着众人,斜睨着眼:
“怎么?很可耻吗?”
“……”
“呵……也是,你们生来便矜贵,哪看得上这种地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殷洛笙,带着满身尖刺和对世道的憎恨。
商杏默默扯住方澜的袍角,看着殷洛笙的眼里流露着担忧和陌生。
“殷洛笙,你就这么想我们?”陆吾率先开了口,“还是不是朋友?”
殷洛笙一愣,光透过斑驳的花影漏下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大了。
洛清辞上前一步,面上笑意温柔:
“殷洛笙,多虑了,我们相聚一堂,不问来处,不问过往,不正是因为志同道合吗?”
穆尧轻哼一声,缓臂抱着剑,揶揄道:
“你可是堂堂樊相楼的大掌柜,若以身家凭高贵,谁比得上你?”
殷洛笙满面愕然,却见洛清辞、穆尧、陆吾,程雨墨四人相视一笑。
“你……你们早就知道?!”
陆吾咧着嘴,冲殷洛笙挑挑眉:
“我之前还不确定,直到那晚你用蛇捆我,我才确定你是罗刹海市那姑娘吧!”
方澜也适时开了金口:
“骨肉皮像,千百年后一抔黄土,谁比谁高贵。”
“……”
殷洛笙垂着头,棕褐色的长发遮下,蜷在黑袍下的手紧紧搅着裙角,金饰碰撞轻响。
穆尧看着这个真实的殷洛笙,恍惚里,他隔着层层叠叠的桃花,好像看见了昔日的自己。
他们很像。
殷洛笙活的痛苦挣扎,或源于她曾做出过错误的决定。
至此,抱憾终身。
方澜走了过来,看着殷洛笙的眼睛:
“你很有趣,我看不到你的过去,我要你亲口同我们说。”
殷洛笙头一次从方澜口中听到“我们”二字。
一股热流横冲直撞,多年来风流恣肆的伪装竟被硬生生撞开了裂隙。
殷洛笙怔怔抬头。
有一群巧笑嫣然的姑娘们,正隔着桃花向自己招手,一张张脸慢慢清晰,又开始朦胧。
一个身着嫩粉舞衣,宛若芙蓉般清秀的人,正拎着裙摆,淘气的扑着蝶,躲进桃林深处……
殷洛笙笑了。
偏又淌下泪来。
“谢谢……谢谢你们……”
‘阿笙,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离开的话,阿姐希望你能有几个知心好友,这样,哪怕姐姐们都不在你身旁,你也不再孤单了……’
姐姐,我……真的遇到了……
殷洛笙仓皇抬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咽下喉间苦涩: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帮我采桃花!”
“要不,比比?”陆吾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