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尝尝这西江月,”殷洛笙将怀中圆小的白瓷酒坛摆上桌,“秦伯今儿可真大方,平时我都好多年喝不到一坛呢!”
“太棒啦!”
商杏迫不及待的挤过来,被殷洛笙一把搂住腰拖了回去。
“小杏儿,你不许喝。”
商杏努努嘴:
“本来就没想喝。”
商杏钻出殷洛笙的怀抱,捡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蹦蹦跶跶扑上了床,摆弄起红绸来。
“你们随意。”
方澜静静勾织着灵傀,并不在意。
“要饮这正宗的‘西江月’,可是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你之前带的那瓶不是正品?”陆吾突然插话。
殷洛笙嘴角抽了抽,算是应了。
“殷姑娘但说无妨。”程雨墨笑意盈盈。
殷洛笙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眼底中不自觉笼了曾名为伤怀的雾:
“一坛西江月,人鬼两殊途,半坛敬故人,半坛敬故我。”
洛清辞唇紧紧抿着,手指细细擦过酒坛边缘,凉意渗进心底。
敬故我?
敬已死的云止,还是敬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洛清辞尚且懵懵懂懂,酒液倾淌而下,宛若银河碎星,流去无踪无觅。
陆吾面色有些古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愤愤泼出大半,仰头饮尽。
殷洛笙则一如那夜,沉默地倒去一半,沉默的饮着。
程雨墨心下怅然。
他似乎没有故人。
如果真要说的话,敬曾经的那个自己吧……
“来!”
一半敬青山不老,盛世万古。
一半敬长风萧萧,此生跌宕。
敬你,也敬我。
痛饮之下,酒坛很快便见了底。
程雨墨已经趴在了桌上,呼吸绵长。
没有穆尧在旁,洛清辞推拒不得,被殷洛笙和陆吾硬灌了不少,如今昏昏沉沉。
他见盘中还剩一块桂花糕,口中辛辣酸苦很不好受,他便抖着手捏起,含进嘴里。
“洛清辞,一看你就不会喝酒吧,吃了糕点还怎么回味!”殷洛笙在旁放肆的大笑。
“不胜酒力。”
洛清辞半撑着桌子,面颊飞上两抹酡红。
“行吧行吧。”
桃花酒并不醉人,奇怪的是,连千杯不倒的陆吾和殷洛笙竟也有了醉意。
砰——
不轻不重的一声后,陆吾竟也四仰八叉的仰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你们怎么都醉了?”
方澜觑了摇摇晃晃的殷洛笙一眼,复垂下眸,继续摆弄灵傀。
“小……小杏儿!”
“干嘛?”
商杏从床上慢吞吞翻了个身,绕过屏风,瞧见屋内景象,骇人不已。
“这……你们干了什么呀?!”
“先扶程公子休息去吧,可不能着凉了!陆吾不用管他,他没事,姐姐我有点醉了……你,你帮我瞧瞧阿辞怎么样了。”
商杏一一应下,一转身便瞧见殷洛笙扶着墙面踉踉跄跄的往外挪。
“殷姐姐,你去哪儿?”
“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殷洛笙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太多,门一推便开了。屋外,是悄咪咪听墙角的红袖。
“红姨,那个架子上的酒……”
红袖鲜少见殷洛笙喝醉,亦是万分吃惊。
见殷洛笙晕晕乎乎地指着一楼酒架,看到左柜第三列少了的那一片,冷汗瞬间湿透了薄衫。
“笙丫头,你糊涂啊!你好好瞧瞧那一排是什么?!”
“什么?!”殷洛笙迷迷瞪瞪,说话都含混起来。
“那是‘醉花阴’啊!”红袖记得险些跳脚。
“啊……”
“你也喝了?!”
“嗯……”
“那不是你放在那儿,告诉姑娘们,如果遇到打不过的,就用它迷倒人扔出去吗?你忘了?!”
“我……现在想起来了……还有用吗?”
“……明显没用。”
殷洛笙只觉眼前斑斑点点,四肢愈发沉重无力,绵软的站不住脚。
她晃晃悠悠推门往回走,然后,“啪叽”一声倒地上了。
“殷姐姐!”
商杏和红袖连忙把殷洛笙也搀扶回软榻上。
商杏已累的喘不过气了。
让她这小身板抬这么多人,夭寿啊!
“小姑娘还好吗?”
“不……不太好……我拖了……拖了三个人了,加上殷姐姐是四个,实在是……实在是动不了了。”
“那位姑娘没有帮忙吗?”
红袖自然也注意,自始至终隔岸观火的方澜。
“方澜姐正在制作灵傀,不能被打扰的,不然会前功尽弃!”商杏解释。
红袖边踱步边自我安慰似的自言自语:
“无妨无妨,这‘醉花阴’不过是掺了些迷魂香的西江月罢了,只要没配食‘惊鸥鹭’,就不会……”
“对了,红袖,你知道洛清辞是怎么了吗?”
商杏焦灼的声音让红袖心陡然一沉。
“什么?!”
红袖忙绕过画屏,见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神色隐忍痛楚的人儿。
她抬手一探,又猛地抽回来。
太烫了。
“这……”
商杏追问:
“洛清辞怎么了?是不是染了风寒,我去请大夫吧!”
“等等!”
红袖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忙跑过去摇晃殷洛笙:
“丫头,丫头,你的朋友没有吃桌上的糕点吧?”
“……”
“笙丫头!笙丫头!”
“嗯……我……我还……醒……”
“你的同伴没有吃桌上的糕点吧?!”
“……洛清辞……好像……吃了……吧……”
“坏了,‘醉花阴’配上‘惊鸥鹭’是……”
“是……什么?”
殷洛笙眼都睁不开,嘴里嘟嘟囔囔。
红袖万般不可奈何,见殷洛笙快要彻底昏睡过去了,她凑近殷洛笙耳畔,声音都尖利起来:
“是……催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