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醒了?”
意识轰然从云端跌下,穆尧晃着混混沌沌的脑袋,想站起身时才惊恐发觉。
他又变成“黑泥鳅”了。
只是这次,他的身形已不再瘦小,竟已长到了一丈长,柳树般粗壮。
窗外投下的破碎光影筛在他那黝黑的鳞片上,泛起粼粼彩光。
他的肉身,此刻正静静躺在床上,身上未消的红痕与血印整向他彰视着昨夜的荒唐。
红绸被扯的纷乱,珠玉串儿也不知被扯下多少,小珠子散的满地都是。
满室狼藉。
洛清辞正仰靠在榻边雕花横木上,一手掩着面,一手垂在身侧,内衫被扯得松松垮垮,白皙的胸膛上,心口的那道疤若隐若现。
穆尧只觉心脏一阵没来由的酸楚。
他简直糊涂!
虽说没占到好处的人是他,可阿辞怎么办……
“昨夜不哭,今早哭什么?”
洛清辞的声音悠悠传来。
穆尧一阵悚然,他昂起头,有种被抓包的慌乱。
更多的,则是错愕。
洛清辞招了招手。
穆尧乖顺的扭动蛇躯蛄蛹上榻,不自觉的缠上洛清辞盈盈一握的腰肢,头怪怪搭上洛清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绵长的心跳声,回味着昨夜的潮。
洛清辞抬指轻轻点了点穆尧的脑袋,见他越长越大,似乎并不惊讶:
“怪我将你折腾狠了,忘了你神魂不稳时,容易散息离体。”
穆尧庆幸自己现在是条黑龙,血是凉的,不然,早不知烧成什么样了。
但是!
自己之前只有重伤的时候才离体化形过吧?!
昨晚……
穆尧没脸见人了。
“你早知我身份?!”
穆尧吐着信子。
洛清辞微微颔首:
“我自幼便懂百兽语,还能听不懂?”
“你……”
穆尧耷拉着头,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洛清辞失笑,不知从哪儿又取来一个白瓷瓶,趁着穆尧张嘴,拔开塞子塞进他口中。
依旧是熟悉的酒香,混杂着几缕血腥味儿。
他似乎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可他已戒不掉这种对他有致命吸引力的气味了。
“陆吾那小子说的对,‘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养大的孩子,自然身心都该归我。”
穆尧惊了,吧唧一下从洛清辞身上摔了下去,瘫在床上,空瓷瓶也滚进了红衾里。
“睡吧……”
穆尧疯狂甩动着脑袋却无济于事,意识很快陷入昏沉。
……
一个时辰后,正厅旁,隔间内。
“怎么?”
“穆尧,那个……能不能换个地方……谈?”
殷洛笙胡乱抓了把打结的头发,不敢直视穆尧那双要杀人的眼睛。
一楼包厢内,穆尧面带疲色,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对面咬手指的殷洛笙。
“砰——”
穆尧一把将茶盏摔回桌子上,水花四溅,殷洛笙随之抖了抖身子。
方澜很淡然,手指有意无意地勾挑着一捆傀儡线,傀儡线的另一端则是被捆成粽子吊在房梁上的陆吾。
“唔——唔——”
“安静些,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闭嘴。”
陆吾瞬间就不动了,任由自己被吊着。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吧?
任谁能忍得住啊!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自己咋就喝醉了?穆尧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自己问问还不行了!
陆吾不解,陆吾委屈。
“殷洛笙,不该给个交代吗?”
“哈——哈——”殷洛笙脸都快笑烂了,但瞧见穆尧今日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在心中惊叹连连。
她好像发现了一件大事。
但她不敢说。
程雨墨窝在一旁,手里捧着汤婆子,双颊烧的滚烫,神色倦怠,显然又病了。
商杏也不敢掺和,就默默坐在程雨墨身旁的椅子上嘟着嘴,时不时晃晃腿。
“殷洛笙,昨夜之事,你来做,还是我来?”
殷洛笙虽理亏,但硬气不减:
“那你还想怎么解决?!洛清辞不也没事吗?”
“……”
闻此,穆尧眼底戾气更甚,周遭的风都凝滞了,雷灵力在暴动。
陆吾看得眼角直抽:
“你是不是要炸了你?!”
“闭嘴!”
穆尧抬手,作势要拍向桌案,被殷洛笙抬臂挡住登时被电了个瑟缩。
“别拍桌子,挺贵的。”殷洛笙陪着笑,“是我治下不严,我的错,秋水已被我遣出去了,赔偿什么的,你随便提。”
许是殷洛笙笑声太过夸大,程雨墨在一旁难受地揉着额角。
殷洛笙对商杏使了个眼色。
“你们先出去。”
“程公子,我扶你去一旁的客房休息会儿吧?”
“也好,多谢商杏姑娘了。”
方澜也不再继续摆弄陆吾,手一松,陆吾整个人就头朝地砸了下来。
陆吾满腹苦水,却四下都瞧不见洛清辞的身影,还是捂着脑袋出去了。
彼时,屋内仅剩穆尧和殷洛笙,双方没了顾虑,威压便齐齐压向对方。
“我说过,我只在乎他。”
“你在乎他?是啊,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可你在乎过他的感受吗?”殷洛笙一口气明显上了头,冷嗤一声,“阿辞就是云止吧?穆尧,你可真不是东西。试想自己养大的孩子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换做我,我就是死都不会认你。”
不知是什么字眼触痛了穆尧心底的伤,他的灵力不可遏制的凝成数到紫电,直直朝着殷洛笙劈去。
殷洛笙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线,金色竖瞳瞬间染上血色,暴戾与血气铺天盖地。
谁料,殷洛笙突然抬起双臂,夸张的高呼:
“我认输我认输!”
穆尧面色古怪一瞬,在雷霆落下的瞬间抬手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