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眉间染上一分挣扎之意：
“穆尧，你可知，我可怜她们曾经无力抵抗，我以为我给了她们选择的权利，她们就不会再……”
“她们的曾经重要吗？你施以庇佑，自甘堕落，怪得了谁？”
“我何尝不知道她们的路需要她们自己走，可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姑娘，就像她们，没有放弃我一样……”
穆尧冷笑：
“冥顽不灵，你太拘泥于过去。”
“你难道就不是吗？！我若问你前尘，你会说？”
“无可奉告。”
“还是不是朋友了……”
殷洛笙顿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却又不知是何缘由。
有错吗？只是想尽己所能的去偿还，可是……
该去找谁偿还？她们不在了，一捧火，一捧沙……
穆尧不再多言。
他依旧觉得，殷洛笙与他很像。
自认为害死云止的那些年，他惶惶不可终日，执念成魔，比之如今的殷洛笙，也是过犹不及。
“吵完了？”
一道轻缓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只见洛清辞推门走进屋。
他的目光平静而漠然的扫过穆尧的脸，眼底带着丝丝隐痛，浅蓝袍子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长发未束，像午后侧卧阶前慵懒的猫。
穆尧不自觉的轻轻捻起了手指，却见洛清辞径直越过他，俯身扶正茶盏，续上一杯，推向殷洛笙，指尖轻点杯沿。
殷洛笙看着那茶，由浊入清，碎茶叶悬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又很快沉入杯底。
茶清了，映着殷洛笙的脸，以及那朵新生的曼珠沙华。
“过去就像这茶叶，浮浮沉沉，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但若是能你看的透，放得下，待一切成为过去，你还是你，就像现在这杯茶再浑浊，也终会在时间中沉降。”
可悲的是，能够做到的又有多少人……
“你以放浪轻挑遮掩伤疤，作为朋友，我们理解。”洛清辞抬起手，眸中盛着笑，“殷洛笙，我期待你我毫无保留一战的那一天。”
在第一次交手时洛清辞便便有所察觉，殷洛笙虽极爱操纵蛇蝎蛊虫，却每每有所顾虑。长此以往，若无法做到以心交心，遭反噬也是迟早的事。
“咳咳……咳咳咳……不谈这些……”
洛清辞掩唇呛咳起来，穆尧慌乱之下，蹭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格外尖锐。
躲在门外偷听的陆吾和商杏不由得急切的凑近了些。
洛清辞自然的轻轻拂开穆尧的手，轻轻摇头。
“风寒。”
“随我回昆仑。”
穆尧的话不容置喙。
洛清辞轻叹一声，应下了。
“这就走了？不在我这儿多留一阵儿？”
穆尧一记眼刀扫过去，殷洛笙抿唇笑笑。
“阿辞快些回去吧，把程公子也捎上，不然待在这儿苦寒之地，还不知病成什么样儿呢！”
说着，殷洛笙推门朝外走，同扒着门偷听的两人抓了个正着。
她没说什么，似乎很着急，风风火火走了：
“正巧姐姐我需要去处理些事情。”
陆吾正了正神色，走进屋来，关切询问：
“洛清辞，你没事吧？昨晚发生啥了？”
洛清辞觑了一眼穆尧，面不改色：
“不是什么大事。陆吾，商杏，你们还要在此游玩一段时间吗？”
商杏目光在洛清辞和穆尧身上游离，见穆尧换了身盘口高领的衣裳，心中止不住尖叫，面上腼腆：
“都可以啦~”
陆吾凑近洛清辞，恨恨道：
“洛清辞，我收回之前的话，殷洛笙太有钱了，吃不穷她的！”
陆吾欲哭无泪，殷洛笙这个樊相楼的掌柜，实在是太有钱了！
穆尧将几人三言两语打发走后，见洛清辞面上疲乏愈发明显，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轻轻靠过去，将头搭在洛清辞肩窝处，与他温存软语：
“阿辞……”
千般委屈，万般可怜。
若是众人在此，定会认为穆尧被夺舍了。
洛清辞抬手，轻轻拍了拍穆尧的手背，仰起头，反靠在他肩上：
“如你所愿，不是吗？”
“……”
穆尧避而不答。
这种意外之喜，他宁愿不要。
“你是不是……第一眼就认出那条死黑泥鳅就是我？”
“不然呢？”洛清辞笑了，
“你以为我是随便到谁都能在我怀里钻来钻去的人?”
……
“说，那药，你从何处取的？”
底下暗室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形形色色的瓦罐，时时传来令人背脊发寒的窸窣声。
殷洛笙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随手捏起一只沙漠碧毒蝎便扔进了嘴里，猩红的蛇信子伸出来，随意舔了舔嘴角。
她的双瞳已完全变成了血色蛇瞳，面上深黑色的蛇鳞遍布。
被如水桶般粗重的蛇尾死死缠住的人，双眼紧闭，抖如筛糠。
“怕了？私自来这里偷药的时候也没见你怕呀！”
殷洛笙依旧是那些满不在乎的轻佻语气，可秋水知道，殷洛笙现在，很生气。
“掌柜的，我……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殷洛笙没说过，蛇尾又收了几分力道，只听得数声关节错位的轻响。
蛇尾松开了。
殷洛笙站起身来，唇边笑意森然：
“亏你长了双会弹琴拨弦的手，可惜啊……”
秋水险些昏厥过去，她只觉背脊一阵恶寒，一条生了两只小角的蝰蛇慢慢爬上了她的胳膊，张开獠牙。
“不！不！掌柜的！不要！”
秋水惊恐到几近失声。
“我是给你们好脸色太多了，让你们忘了，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恶女，从来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善人了？！我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几个人，你险些将一切都给毁了！！！”
殷洛笙狠狠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念，缓缓撑着桌子俯下身，凑近秋水的耳朵：
“他们不知道，我不介意把你喂黑云飞甲！”
“啊！！！”
殷洛笙声音略显难过，缓缓开口：
“你可知，当年我救你，是因为他们想害你啊？你恨我，是觉得我搅了你高升路吗？”
秋水涣散的双瞳倏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