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老,皆是我的错。”
梅远山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怒气上涌,不甚清醒。
“师兄……”
“闭嘴!收拾完他我再收拾你!”
从没被梅远山吼过的洛清辞怂了一下,默默拢了拢领子,坐到了石凳上。
梅远山枪间直指穆尧心口,穆尧一动不动,目光矍铄,语气恳切而决然:
“万般皆是我之过,来年三月,我定……”
“我不同意!”
“那梅长老刺死我吧!以死赎罪!”
穆尧闭上眼,卸下全身护体灵力。
洛清辞坐不下去了,正欲起身相拦,又被梅远山一个眼神给定了回去。
这场面,颇像女婿见岳父。
洛清辞扶额苦笑。
若真要说谁对谁负责,那也该是他对长留负责才是。
师兄如此生气,怕是误会了。
“师兄,其实是……”
“梅长老既不动手,来年三月,我定以山河为聘,与阿辞结契!”穆尧一口气全给吼了出来。
梅远山身子一个趔趄,斩霜也随之嗡鸣震颤,他收臂蓄力。
“敢辱我师弟,受死!”
“师兄!”
……
“你不去瞧瞧你那侄儿?”
“不去,梅小友也只是爱师弟心切,嘴上说些狠话,实则还是挺有分寸的。”
“有分寸,确实有分寸,”玄柝闭了闭眼,将茶盏重重摁回桌面,“那一枪倒是没刺穿我那爱徒,反削了药菽半座峰。”
“咳咳。”
左秋容轻咳两声,旋即怅然道:
“木姐最是爱惜药菽峰的一草一木,也不知……”
玄柝眸色渐冷,他抬掌幻来一面水镜,镜中映着一片污浊黑沉的海。
浊浪排空里,鱼尾状的黑影极速掠过,所过之处,黏腻肮脏的黑色触痕还是在海中扩散。
左秋容猛地拍案而起:
“黑鲛!”
“不错。”
“怎么可能!泠绡崖云止以自身血肉为祭,分明将他封印在了北海之穷,他怎么又逃出来了?!”
玄柝不言,只是又一挥手,袍袖擦过,带起几缕松寒气息。
水镜开始变幻,觳纹平缓后,是一个行色匆匆,身披黑袍,面容模糊的侧颜。
可这人太熟悉了。
——木梓辛。
“木……木姐?!”
左秋容面上神情已不能用骇然失色来形容。
那是一种愕然古怪的,又带着“本该如此”的肯定。
“木姐果然没死!我就知道!”
玄柝冷哼一声,并不表态,反而平静的道出另一件事:
“陆行舟携木梓辛现身小归墟,你应该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左秋容脸上血色几乎在听到“陆行舟”和“小归墟”六字时陡然褪尽。
“这就是木姐和陆行舟的计划吗?进午澜秘境,寻九幽亡魂裂隙,复生死者?!疯了,简直就是疯了!”
玄柝负手起身,天边又飘起了雪,风却无端卷来几片残红的梅花瓣。
一落地,便散的无影无形。
玄柝甚至听不到自己那有些发颤的嗓音正平静的说着一句话。
“苍圻……将覆。”
午澜开,苍圻覆。
堕神至,山海归。
“师兄……我曾探过长留的灵台深处,他的血脉似乎被云止封印过,”左秋容踟蹰良久,还是咬牙说道,“气息,与雪老同源。”
玄柝并不讶异,翻手间,风停雪止。
“山海余孽罢了……”
“哎呀呀,掌教会怎么做?养了这么多年,偏是个异类。”
不知何时,偌大空寂的大殿东角,蒙眼少年手握拂尘,倚于玉栏。
“休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套,老子稀罕穆尧,老子护他!”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贺震擎粗犷豪迈的嗓音已穿透了宫阙,直抵大殿。
“真稀奇。”左秋容笑弯了眼,拍了拍手,“我们可是很久没这么齐了!”
“可惜大姐糊涂,非要假死,不然会更齐!”贺震擎懊恼的抓了把焦黑的胡子。
沐衍机抬手理着白缎,哼哼唧唧:
“是啊是啊,师姐总这样——”
玄柝薄唇微启,谁料左秋容先抢了话,嘴里哼哼两声:
“大师兄叫你过来,是有正事的!”
颇像狐假虎威。
玄柝嘴角微抽,觑了左秋容一眼,见她笑得狡黠,只得面无表情落了座,几人也纷纷坐下。
“大师兄,什么急事?”
玄柝并未卖关子,将一卷轴于虚空铺展。
“这是……”
贺震擎一字一句的念:
“近来小归墟异动,疑有山海余孽作祟,烦望贵宗前往……勘探?”
“……这说的是人话?”四人异口同声。
玄柝:“谁去?”
“我去!”四人依旧异口同声。
五人面面相觑。
“五妹,你掺和什么?”贺震擎不接。
左秋容撩了把乱蓬蓬的头发:
“我听说大姐跟着陆行舟去了那里,我要把陆行舟捆回来,让他好好看看陆吾是不是他亲儿子!”
“你呢?”左秋容反问。
“我……我去探探龙脊山脉!”贺震擎扯道。
“我去寻师姐。”沐衍机道。
玄柝:“……”
“大师兄,让我去吧!”四人依旧异口同声。
玄柝并不恼,语气是异常的平静与沉重。
几人登时不吵了。
玄柝闭了闭眼,从腰间解下宗主玉令,握于手中,声音冷得淬了冰:
“你四人同去,尽一切手段,阻止他二人入午澜秘境。必要时刻,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