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沌沌离,他垂眸,盯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手,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在醉意挥发下愈发迟钝的头脑只剩下零星一个念头。
——洛清辞不要他了。
洛清辞瞧着穆尧终年不变的一张冷面涤荡开一层层笑意,苦涩,绝望,泪无声的往下砸。
空洞、麻木,宛如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和青鹿秘境里,心魔缠身时一般无二。
登时,洛清辞懊恼不已,心都提了起来。
长留这是想哪儿去了?!
洛清辞起身,走近穆尧。
他深切的望着穆尧那双有些迷离的,蒙着雾水的眼瞳,最后,轻轻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轻吻他的眉头,指腹拭去他两颊滚落的泪。
“我做不到万缘俱净,所以,我陪你入红尘。”
远处红梅揽碎絮,翠竹筛月影。
树上一人一鸟,正激烈撕扯着。
“放开我!我平生最看不惯旁人在我面前‘花前月下’!”
“傻鸟,你嫉妒你直说!”
池钰一手死死扯着雪见头顶的两根碧翎,一手死死压着她的羽翼,任由这鸟儿乱扑腾,扇落半山红雨,凭添几分意趣。
如果忽略那只满嘴“鸟语花香”的鸟的话。
池钰也彻底没招了:
“怎么说其中一个也是你族中小辈,当老祖的鸟了,能不能克制一下?”
“不能!我就是愤世嫉俗,我就是看不惯人家蜜里调油,你有种你自己一个人蹲着一个山头待上万年试试!”
“唔……”
雪见叫唤的声音太大,穆尧微微偏开头想去看,又被洛清辞不容置喙的摁着后脑拉回来,与他唇齿相抵,呼吸纠缠。
动情深处,洛清辞抬手覆住穆尧的眼,温声软语:
“别动,别听。”
穆尧回神,酒也醒了大半,他在换气的间隙反制住洛清辞,将人紧紧箍进怀里。
短短一日,如梦似幻。
如今,他们都清醒着。
一切都将不同。
又是一夜,满山无边风月。
……
“阿辞,你可知当年我离开碧海天时遭程家堵截,他们让我回忆起枫临旧事时,我在想什么吗?”
穆尧将洛清辞揽在怀里,同卧榻上。
窗外月光清皎,轻轻漏在玉砖上,在夜明珠朦胧的光晕里,更为缥缈。
洛清辞闷闷应他一声“不知”,身子却微不可察的僵了僵。
时过境迁,他仍怕着穆尧旧事重提。
关于云家,关于自己的母亲,他亦知之甚少。
那种惶恐与愧疚始终不曾消弭。
谁知,耳后传来一声释然的轻叹。
“那时……我怀疑过,可当我在竹海里枯坐了半日,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虽说你瞒我云家少主身份这件事我至今仍耿耿于怀,但我父母的事,你想必也不知内情。”
“……穆叔左姨之事,我……”
洛清辞话语中带上几分忐忑。
“当年牵涉太大,你我隔雾观花看不真切,但我信云烟家主当年作为并非本心之举,我父母也必然无忧。”穆尧很笃定。
“……你,为何如此笃定?”
“我最初听信梅长老的话,认为你只是为了与我重逢才前往青鹿秘境,但细细想来,既要相认,为何要去鬼市的‘胭脂铺’买极损心脉的禁药改脉换血,压制青鸾血脉,将自己变成鲛人?”
“……”
洛清辞自知瞒不住,心中又实在愧怍难当,他慢慢翻了个身,与穆尧目光相接。
那双青瞳依旧明澈清亮,如清潭,如春水。
他问:
“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至少他们最后的踪迹消失在小归墟,云家主大抵也在那里。”
“……”
洛清辞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家小子太聪明,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入青云榜,探午澜秘境,这就是你的谋划?”
“不错。”
洛清辞又翻了个身,只留给穆尧一个清瘦的背影。
穆尧慢慢靠过去,将头深埋洛清辞的肩窝,透着单薄的中衣,热意缓缓贴过去。
他微微暗哑着嗓子,温声询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倏忽,风声停了,厚重的新雪从竹叶上塌下,沉闷的落地声里,时时传来竹枝弯折的脆响。
山雀儿扑腾着翅低低掠到窗棂下,轻啄翅羽。
轻浅交织的呼吸声纠缠而绵长。
来年春三月,老桃大抵满树繁花。
因为洛清辞说:
“卿,可谓之家。”
寻寻觅觅,困顿囚笼,一瞬成空。
他终得窥见那轮明月。
——为他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