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她的鞋面上,映出一层薄灰。
江清越抬脚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石殿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她停下脚步,手指松开垂钓竿的杆身,掌心留下一道浅痕。回廊尽头空旷,再没有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她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断壁残垣,眼前豁然开阔。
山道下是小镇入口,人声隐约传来。
孩童奔跑着从坡上冲下来,一人喊:“你当魔尊!我当清越姐姐!”另一个孩子举着树枝,装模作样地甩出一根细线,嘴里念着“一竿定乾坤”。两人撞在一起,滚进路边草堆里,笑成一团。
江清越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更多声音。街边茶楼门口支起一块木板,写着“今日说书:清越破阵记”。一位老者坐在台前,手持折扇,正说得兴起:“那一日,天门震动,星辉珠现世,三十六路魔头围攻秘境,唯有一人持钓竿而出——”
台下坐着十几个百姓,有挑担的农夫,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少年听得入神,拳头紧握。老人一拍惊堂木:“诸位且看,那江姑娘不闪不避,垂竿入地,灵泉涌出如龙,当场镇压七名邪修!”
众人哗然叫好。
江清越转身离开街道,沿着小路往河边走。她不想听下去。那些话越热闹,心里就越沉。她不是为了被人记住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河水清澈,岸边有几块平整石头。她坐下,从腰间取下垂钓竿,解开绳扣,将鱼线轻轻甩入水中。浮漂落定,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她盯着浮漂,呼吸放慢。
这根竿子陪她渡过最难的日子。最初在相府后院偷偷签到,靠它钓出第一株灵药救兄长;后来混入书院,用它感知敌意、引动阵法;再到春猎场上,凭一线灵泉封锁全场。每一次出手,都不是为了成名。
水底有动静,浮漂微微下沉。
她手腕一抖,收线拉起。一条青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甩尾挣扎。她摘下鱼钩,把鱼放进脚边竹篓。鱼身冰凉,鳞片反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少年路过,看见她手中的垂钓竿,忽然停下。其中一个指着她说:“你看,她用的也是这种竿子!”另一人凑近打量:“不像,人家这个看着普通,可说不定就是高手。”
他们走远后还在议论:“真正的清越会不会也这样安静钓鱼?”
江清越低头看着竹篓里的鱼,嘴角轻动了一下。
不远处城楼上,楚翊立于栏边。他穿着黑色战袍,披风未系,任风吹动。手下将领递来战报,他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石台上。
“城南集市有人讲她的事。”副将低声说,“连宫里都传开了。”
楚翊没答话。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河岸那个白色身影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斜斜拖在地上。他盯着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不喜欢被人议论。”
副将不敢接话。
楚翊伸手按住刀柄,指节擦过冰冷金属。他想起春猎时她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幕,想起她在石殿中独自承受星辉珠反噬的样子。那时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咬牙撑着。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低:“别让任何人打扰她。”
同一时间,王府书房内,萧景琰一脚踢翻了桌旁的矮凳。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
“又是她!”他抓起案上的卷宗狠狠砸向墙角,“每次出事都是她顶在前面!别人躲都来不及,她倒好,一个人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侍从低头不敢说话。
萧景琰喘着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她现在在哪?”
“听说……出了秘境,去了城外河边。”
“没人跟着?”
“楚将军派人守着外围,但没靠近。”
萧景琰冷笑一声:“他还真沉得住气。”他抓起外袍就往外走,“我要去见她。”
侍从急忙追出去:“殿下,您不能就这么去!她是女子,您若贸然现身——”
“我知道她是女子!”他猛地回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河边,浮漂再次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