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星跟着朱弘洲赶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悬挂在教学楼外墙上的死者,然后是吓得面无血色的蒋航,正有气无力地半挂在旁边的一个人身上,那人竟是薛宁,又是她!
“薛老师,这么巧,你报的警?”
薛宁抬头,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何星星,深邃的眼窝,清晰的下颌线,眼神里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揶揄。自从那晚吃完湘菜后,她对何星星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警察很可疑,举动可疑,说的话也可疑。
“是我的室友,她先叫了120,来了以后说已经没救了,才报了警。”
蒋航从薛宁肩膀上强撑着支棱半个脑袋,“我叫蒋航,是我打电话叫薛老师来陪我的,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薛老师还真是个好室友,毕竟这种场面,不是谁都敢过来的。”何星星像条瞄准猎物的蛇,吐着信子盯着薛宁,“还得请这位蒋……老师吗?您看上去很年轻,还得麻烦您跟我们做个笔录。”
蒋航这会儿才从薛宁身上下来,坐在法学院门口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今天的细节。
“我是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的,当时教学楼里几乎没人,我也可以肯定院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四名警察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张炳文的尸体放到地面上,经白景茸的初步检查,死者手腕和颈部的大动脉都被切断了,却没有血滴在尸体悬挂的地面上,说明这并不是第一现场。“有人把他的血放干净了以后,又把他吊到了窗外。具体的死亡原因,还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死者身上的双肩包,里面除了死者的手机,还有一些资料和照片。
根据朱弘洲多年的办案经验,被害人死时赤身裸体,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贠鹏程领了命令去调监控,他可是刑侦队出了名的“最强大眼”,查天眼的差事都是他干。
何星星跟着朱弘洲以及痕检科的几名检验师来到了副院长办公室。整间办公室干净整洁,像是刚打扫过一样。令大家意外的是,这间办公室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一推门,眼前的一切让大家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第一现场了。洗手台上以及镜子上大面积的喷射状血迹,马桶里也全是血,吊张炳文的绳子就绑在马桶上。
经过对卫生间的勘察,地面上除了被害人的脚印外,还有两个人,鞋码分别是38号和37号,这一重大线索极大地缩小了排查范围,两名女性协同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尹副给朱队点了根烟,笑着说:“两名女性?外面不就坐了俩吗。报案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一向都很大。”
何星星倒是对张炳文书包里的东西非常感兴趣,那些照片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艳照,有酒店里的,车里的,甚至还有这间办公室里的,照片里张炳文肥胖的身体赤裸地跟形色各异的男孩或女孩交连在一起,画面相当炸裂,除了张炳文,其他人的脸都做了处理,根本看不出面部特征。这几张照片足以让这位院长身败名裂,本来想讹钱的?那为什么要杀了他?
众多艳照中,还有一张风格迥异的,背景黑漆漆一片,用了夜间闪光模式,当时正在下雨,照片里可以看到被闪光灯照亮的雨帘,一个身穿雨衣的人蹲在一个掀开井盖的排水井前,正在看向拍照人的方向,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是张炳文!那是发现裴万林的排水井!
这两起案件在时间和地点上都有高度关联,张炳文又出现在裴万林尸骨发现的地点,应该可以合并立案了,张炳文生前的通讯记录、邮件往来、银行账户都纳入了重点调查范围。
蒋航做完笔录后才想起来自己没吃午饭,饥饿和惊吓的双重作用让她感觉自己的腹腔空空地拧在一起,心脏不时地打着颤。她抬头看向薛宁,薛宁此时正盯着刚刚尸体悬挂的墙面若有所思,那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专有表情,被不少学生命名为“王家卫女主式沉思”,冷艳的眼神里带着对未知的兴奋以及对本能的克制。
薛宁是对这种凶杀案有种特殊情怀的,搜集线索、分析线索、推理,简直就是她本能的东西,如果不当老师,她肯定会去做专攻刑事案件的律师。
“为什么要把人脱光了挂在墙外呢,这个举动非常冒险,现在是白天,很可能会被路过的人发现挂尸的过程,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所以,那个书包里究竟装了什么?”薛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