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是,其实,我下班了,我想等等你。”韩广君像是把每个字都琢磨了几遍才说出口一样,显得有些迟钝。
“等我?你吃饭了没,我请你吃饭吧,这次保证不中途发烧让你掏饭钱。”薛宁笑着,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好。”韩广君也笑了。
两人一起向院外走去,只不过不像上次,薛宁现在步履轻盈,精神饱满,这几个月没少在健身房和游泳馆挥霍时间和体力,现在简直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韩医生,你想吃什么?”
韩广君想了想:“就吃上次的潮汕牛肉火锅吧,其实很香,但咱俩谁都没吃上。”
“好,就吃那个,这次补上。”
两人开开心心地点了好多肉,雪花、吊龙、匙仁、五花趾、牛腩……要不是韩广君拦着,薛宁还想再点个牛舌,她现在的胃口好得不可思议,都是归功于这几个月坚持不懈的规律健身,大量补充蛋白,有益于肌肉生长。
看着薛宁大快朵颐地狂炫,韩广君觉得很有意思,他从来没有见过薛宁的这一面,看着那个毛茸茸的黑头顶努力干饭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女神包袱,实在觉得可爱。
“薛老师,听说教授都有秃头的困扰,你看上去完全不用担心啊。”韩广君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薛宁夹刚涮好的肉。
“开什么玩笑,我才29,还早着呢。即便秃了,我就索性剃个光头,绝对不搞从两边借头发往头顶梳的那一套,风一吹,那个社死啊。”
韩广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毕竟这太有画面感了。
“你们医生也很危险吧,毕竟还有夜班,睡眠不规律,更容易秃。”薛宁说着,打量着韩广君的头发。
韩广君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插进发缝里拢了拢,发量立刻看上去多了不少。
“十个大夫九个秃,我以后可能也跑不了。”
“没事,以后我们一起秃,谁也别笑话谁。”
“以后”、“一起”,韩广君捕捉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字眼,突然觉得很温馨,夹着牛肉的筷子在料碗里蘸来蘸去,放进嘴里,嗯,确实好吃,好甜,跟薛老师嘴里的牛肉一样甜吧。
窗外又下起了雪,与火锅店里的热气融融形成了冰火两重天,透过满是水汽的玻璃窗户,这一隅的满足与快乐被外面的人尽收眼底,是对人间烟火的向往,是对有佳人陪伴的艳羡,是对世间险恶的无可奈何。
一朵红色的小火光,悬空在雪地上,隔着窗户,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随着最后一股轻烟散尽,彻底熄灭。雪地上只留了一串稀疏的脚印和一个孤单的、燃尽的烟蒂。
这个年过得平平无奇,薛宁照旧跟着父母回到了住在农村的爷爷奶奶家。农村过年的热闹不言而喻,孩子多、大人多、鸡鸭狗也多。光是薛宁的堂兄弟姐妹,下到7岁,上到50,一共十几个,他们是除夕放炮的主力军。城里有城里的禁燃禁放,村里有村里的尽燃尽放,尽情燃放。
除夕晚上,薛宁跟几个堂兄弟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放炮,直到凌晨两点多,才顶着一身火药味回爸爸妈妈的房间。
他们睡的是火炕,床很大,躺四个成年人都没问题。爸爸妈妈都已经躺下了,但还是给薛宁留了一盏小灯。
“终于玩够了呀,这火药星子味儿怎么这么重,快去洗洗。”薛妈妈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你要是这样上高速,肯定要被拦下查后备箱。”
“放黄金树的时候,我站得有点近,接了不少火星子。本来都要回来了,大斌哥又拿了四箱加特林,我们全造完了。”薛宁一边说一边脱衣服,“你们快睡吧,我洗洗也睡。”
等薛宁洗完,爸爸妈妈也已经睡着了。薛宁坐在炕沿儿上擦头发,炕上热乎乎的。她以前很少观察父母睡觉的样子,但今天她却对他们的睡姿非常感兴趣,只见两人面对面侧卧,各自的被子裹得严丝合缝,像两只并排的蚕蛹,姿势相同,呈轴对称图形分布,连腿弯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两口子。
薛宁只觉得好笑,嘴角刚一上提,却涌上了一股苦涩。那晚,她跟何星星也是这样面对面睡的,他们盖了一床双人被,她把凉凉的脚丫子踩在何星星热乎乎的大腿上,感受着他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烘得她暖暖的。何星星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控在自己颈下,只要她稍微一动,何星星就低头亲她几下,直到她睡着。
薛宁强行清空了脑子里的画面,钻进了被窝,也暖烘烘的,火炕也能让人暖烘烘的,所以,那晚的那种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宁关了灯,像只虾一样缩在被窝里,凉凉的脚紧贴在炕上热乎乎的地方,感觉也慢慢的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