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出场设定都是幸福的,直到他们学会了“比较”这两个字,人一旦习惯于“比较”,那他的一生注定就不会安宁了。
高莹莹想摸摸薛宁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悬在了空中。
“我以前最羡慕你了,那种羡慕让我扭曲,我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所以我要为自己谋个出路。当张炳文找到了我,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像我这种人,一生中这种机会能有几次呢,一次?两次?以后都不可能再有了,如果我不抓住,那真是对不住我自己。”
薛宁的眼神中已经褪去了刚刚的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与厌恶。
“别,别这样看我,你没经历过我的处境,没资格评判我,你这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我最熟悉了,别把它用在我身上。我没对不起任何人,除了裴老师。”
高莹莹说到这里,像是被击中了软肋,语气中带着些许愧疚,但没过一会儿,突然又气愤地高声喊叫:“谁让他出来多管闲事,他本来可以活的,但是他听到了我跟张炳文的谈话,还是个硬脾气,张炳文能让他活吗?这不怪我,怪他,怪他不知道变通,把自己逼上死路。”
听到这里,薛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以前认为人类的很多情绪都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很多事都是无病呻吟,可是现在,她也陷入了那种没有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境地,她就是漩涡中心的人,拔也拔不出来,而硬拔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四分五裂。
支撑了她6年的信念崩塌了,高莹莹的一切伪装让她恍惚,她已经看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真真假假、暗浪汹涌,她只是波涛上的一片落叶,被风浪无情地拍打,随波逐流,被推到无尽的深渊。
她心如死灰,精疲力竭,缩在卡车窄仄的空间里,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直到她被拖下车,被扔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周围不知道站着什么人,他们在交谈,薛宁却因为被堵着嘴巴过度抽泣而鼓膜充血,耳朵像被溺在了水里,什么也听不清楚,眼睛由于流泪过多,视线也是模糊的。
直到高莹莹把她嘴巴上的胶带割了一条缝,她才得以用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但很快,又有人给她嘴巴里塞了一个药丸,直觉告诉她不能咽,所以凭着仅剩的力气挣扎着往外吐,却没想到被一双温柔的手制止了。
这难道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薛宁知道自己没那么脆弱。这手、这气息、这语调,虽然听不清,但她能判断出,这世上除了何星星,再也没有人能给她这种感觉了。
她相信这双手,咽了那颗药。
她躺在地上等待药效发作,但那个熟悉的体温一直在往这边靠,推着她往旁边挪动,挪来挪去,身后一失重,便向后滚去,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自救,就在这惊慌失措中,她掉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知道,她得救了,或者,即使没有得救,她也愿意就这样死在这个怀抱里,不想再看清什么了。
那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她被安心的味道与温度包裹着,如果她现在双手自由,一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死也不会松手。
她又感觉周围有人说话,灯光忽明忽暗,她听不清也看不清,但她知道,是何星星抱着她。很快,她被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坐垫上,她想追着那个人,无奈手脚都被绑着,只能本能地探着头,以确定那个人还在身边。
“薛宁,别怕。”
那人给自己解开了手脚上的胶带,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变得麻木,根本控制不了四肢,她想往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钻,那个怀抱就又过来环绕着她,她的额头抵在那个上下起伏的胸膛上,那人就用下巴尖摩挲着她的头顶,一个深呼吸,血液慢慢向四肢回流,她终于活了。
“薛宁,没事了。”
何星星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她好像只脆弱的小鸟,一不小心就会支离破碎。
他轻轻抚着薛宁的头发,一下、两下,这讨厌的胶带,他想给她把嘴上的、头发上的胶带撕掉,但发现自己只要拉开一丁点距离想帮她处理一下,她就会很快追过来,极其可怜,所以他就索性抱着她,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等待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薛宁呢,薛宁醒醒,薛宁要吃大餐啦,薛宁要吃甜橘子啦……”何星星轻轻地拍着薛宁的后背,慢慢唤着她,好久,怀里毛茸茸的黑脑袋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何星星加了点料:“何星星是大坏蛋,何星星给薛宁吃香皂……”
怀里的人动了动,抬了抬手臂,轻轻打在了何星星身上。
“哎呦哎呦!我错了薛老师,再也不敢给你吃香皂了。”何星星很高兴,薛宁终于能听见他说话了。
“能听见我说话吗?可以的话,点点头。”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薛宁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