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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五十一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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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为高深,底子也扎实。夜猎时亦是出手狠厉,果敢决绝,绝不可能受伤至此;若说是有人暗算,那必定会有消息传出来......可放眼这仙门百家,能伤得了江澄的人也是屈指可数。而这些人,大没有要取他性命的理由。

我很想问问是怎么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去看梁溯。

江澈和叶淳紧随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今日略早些时候,有飞书传言,道宗主昨日夜里呕血病重,一直昏迷不醒。请了郎中,却仍难诊其缘由。梁姑娘素有‘扁鹊再世’的美名,在下还请姑娘随我们一同前往莲花坞!”

方才如浪潮般的惊惧缓缓退去,担忧之感自我心底冉冉地渗出来——如一口不算通畅的泉眼。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五脏六腑。

劝说的话在我心中绕了两个来回,还是忍了回去。虽说忧心,但我不与他们一同前往,我没有任何立场劝她一定要去——

更何况,未完成所有课业、未参加结业考核的弟子,视作自动放弃,不予以通过文书。也就是说,梁溯若真的走了,那她前一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明年还得再来。

即使我心知肚明江澄的性命更为重要,但我还是无法开口劝说。

梁溯她行医道,但也不该就此被绑住了人生......

再说,我就算是开口,我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劝呢?

虞茗姬是江澄的表妹,甚至可能是未来莲花坞的主人。而我,不过是个与他有过过节又因为利益而和好的......盟友罢了。

虞茗姬显然也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我见她紧抿着嘴角,几番犹豫后才开口道:

“我自然知道云深不知处有规矩,可......”只见她合上双眼,两行清泪自她眼角处滚落。虞茗姬眼角和鼻尖处微红,颇有我见犹怜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梁姑娘,我自知这般要求无理。可是梁姑娘,我......我表哥的命......真的只有一条啊!我求求你了梁姑娘,我求求你了。以后,你要我如何补偿都可以,只求你随我同往吧!”

我看着她,保持着沉默——

我确信,她此生的温柔都给了江澄。而她的用心,远超我去年。

可能是我和江澄在去岁夏日,日日相见,好似相伴了许久。又因为那怦然心动的幻想在朝夕之间毁于现实,我才生出了那般激烈的情绪——甚至可能被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认为自己所有的怨怼,都源于最初的心动和对他的失望。

现在看来,我所有的情绪加在一起,都不及虞茗姬一半的用心让人动容。如同我做得那些琐碎小事,与虞茗姬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所做的决定,不值相提并论。

我似乎,怎么做都不对。说了,梁溯就算是违心也肯定会去。可不说,我又真的是凉薄至极。

我叹了口气,握住梁溯的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仍是欲语还休。

“虞姑娘、叶姑娘、江公子,你我平辈,如何能行此大礼。还是,快先起来吧。”说着,便要伸手去扶。

虞茗姬握住她的手,抬头仰望着她,眼里满是恳求之意,“梁姑娘。”

“虞姑娘宽心,于情于理,我都是该去的。我们梁氏一脉世代医修,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能救人一命,又何顾一纸文凭?”

“多谢梁姑娘!”

梁溯决意要去莲花坞,自然是下午的课程也不再去了——直接转回精舍去收拾衣物,而叶淳和虞茗姬则带着她的玉佩去向蓝启仁告假,而我和南宫懿陪她一道回去准备。

许是我和南宫懿一路上过于安静,梁溯几次看我们二人,最后柔柔地笑道:

“你们若是担心,那实在是不必。我阿爹送我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本就是来修习品性的。若我连行医的本心都忘了,就算通过毕业,也算不得什么良医。我没有半分勉强,你们大可宽心。”

“我阿爹常说,行医救人、悬壶济世之道,乃我心。所谓医者,即我心不改,至死方休。”

“我知道你是医者仁心,”我知道说出来是偏了重点,可我还是想问上一问,“只是,情况尚不明了,你还需多加小心。适当的时候,还是明哲保身——”

梁溯看了我一眼,浅浅的笑意触及眼底。

刹那之间,就连落在她肩上的日光都变得柔和——

积雪融化后,便是春天。

“治病救人,自当是拼尽全力、在所不惜——哪来什么明哲保身?若真是有人存心谋害,只要是我的病人,我拼上性命也不会叫那贼人得逞。”

梁溯挽起我的手,轻声说道:“而且,江宗主从前有恩于我,曾救我与危难之际——如今,便到了我报恩的时候了。”

“有恩?”我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却不曾记得江澄说起过。

“不过是去岁,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去云梦一带寻一种草药。可是却遇到了大雨,还碰到了一只难缠的邪祟。刚好碰到江宗主带着弟子们夜猎,才得他相助。”

她想了片刻又说道:“对了,我记得当时,似还有个用刀的。想来,是阿琰的贴身侍卫吧?”

她这么一说,我便明了了——

这便是去岁五月初三的事。江澄带弟子和阿沐外出夜猎,雨夜而归。可他却从未对我说起过梁溯的事,更没说起过什么邪祟。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他是怕我忧心,还是不想与我细说。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何等感受。

下午送走了梁溯、虞茗姬及江氏的一众弟子,傍晚时分我在精舍附近又碰到了南宫凛。

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独自发呆。但一见了我,便又疾步赶过来。

“阿琰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多问了蓝先生几个问题,吃饭又慢,就耽误了。”

我们二人并肩而行,在这云深不知处中随意漫步。

“也是,你本来就吃得慢,又爱吃,还吃得多——自然比别人慢上许多。”

眼瞧着我要扑过去打他,南宫凛赶紧钳住我的双手,岔开话题,

“哎!别打别打!不说了,行吗?”

“那什么,今日下午云梦江氏那一众的好学生全没影了,就连虞茗姬那样的也不知踪影,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啊,你的好朋友梁晚烟也不没来上课,你不关心一下?”

我瞧着他,嗤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他看着我,满眼的迷惑不解之色。

“今日早些时候来的消息,说江宗主病重,虞茗姬带着一众江氏弟子,又请了梁姑娘,去莲花坞了。”

南宫凛幽蓝的瞳孔骤然缩小,一下子松开我的手,不可置信地说道:

“什么?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未完成所有课业、未参加结业考核的弟子,视作自动放弃,不予以通过文书。只是你也知道,江晚吟是云梦江氏的宗主,他一生病自然所有弟子都要回去。而且,虞茗姬心悦江晚吟不是仙门百家皆知的秘闻吗?你有什么好惊讶的。至于朔子,她是医修,悬壶济世,自然要跟着去。”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

不知为何,南宫凛的神色冷了下来。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看着我,却恍如冷玉一样,丝毫没有温度。

“我自然是知道。今日下午,虞茗姬——”

“那你为何不拦着?”他骤然打断我的话,“云梦难道没有郎中吗?还要这么大老远地来请梁晚烟!虞茗姬去了又有什么用,交代后事也交代不到她手里!”

我不觉间皱眉后退了一步,“我有什么好拦的?!既然朔子都觉得这是她行医的本分,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至于虞茗姬,你不要否认一个姑娘的真心——她对江宗主的情分,上穷碧落,你最好不要胡说。”

南宫凛没再说话,只是那么望着我,唇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在那双往日清透如海的眼眸里,我看到了那么一丝笑意——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我在他转身离开前,看到他眼中倒映着我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他这个笑容的意思——

他是在说:

“阿琰,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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