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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五十三章·同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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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我被莲花坞新来的侍卫问起身份和来意时,我还是差点不理智地骂人。收拾好被莫名其妙的惆怅弄得破碎一地的心情,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说道:

“清河聂氏聂思琰,找江宗主有要事相议。”

那人听了,立刻拱手向我行礼,却仍不肯让我过去。

“小姐安好。”他的头埋得很低,可声音却分外的坚定,“还请小姐自证身份。”

这完全是个合理的要求,可我却是满腹怨气地将一应文书塞进他手里。末了又抽出羲和来往他面前一横,问道:“够了吗?”

那侍卫好脾气地冲我笑了笑,“我这便传信进去。”

我霎时间便皱紧了眉头,“不是已经验过身份了吗?”

“宗主近来抱病,原是闭门谢客的,还望小姐见谅。”

我默默地看着他燃了传音符,站在门廊处的阴地里发呆。阿沐站在我身边,十分忧虑地望着我。她大抵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才好,只能握着我的手,一下下地拍抚着我的手背。

没多久,我见栈道上出现了几个浅紫色的身影。仔细一瞧,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竟是虞茗姬。

登时之间,我只觉得五雷轰顶——

此时的虞茗姬身着一袭浅紫色的对襟襦裙,广袖连理,长发挽髻,发间还簪着一支玉钗在日光下莹莹生光。她身边的叶淳似正与她说着什么开心的事,两个姑娘笑意明媚,眉眼动人。而江清跟在她们身后,手中提着几个荷叶并油纸包着的包裹,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神色。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虞茗姬,就算是在云深不知处时——几乎是朝夕相见的同窗,我亦没有见过她褪去傲然与凌厉的笑靥,更没见过她穿这样温婉柔情的裙衫。

虞茗姬见到我时的惊讶,大概是远远超过我碰到她的震惊。叶淳和江清亦是——

见到我,他们连脚步都是一顿。江清甚至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就好像再在莲花坞门前见到我,必定是幻觉一样。

“聂姑娘。”虞茗姬率先走上前来同我问好,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笑着与她回礼,心里明白无非就那么几个问题: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此次前来可有什么事?云云。

“此次贸然前来,是有要事必须同江宗主当面商议。”向叶淳和江清问过好后,我继续说道:“事关重大,不知可否能请虞姑娘行个方便?”

“聂姑娘有何事不能等我表哥痊愈后再说?”

我再一次险些骂人——

有什么要事?我必然是有不能当着别人说的要事!我还有什么要事!

再说了,我都请她“行方便了”!我都已经把她推到了能做决定的莲花坞主母的位置上!虞茗姬她还要我怎么样!?

正当我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把这几句话说得委婉些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可我一转头,看到的却是江澈黑透了的脸——

他修为如何我是不知道,但他确实把他师傅那一套神情学得活灵活现。

一时之间,我竟有一种回到了正月里被他们拖着拽着去看昏迷在床的江澄的感觉。而他们四人亦是如临大敌一般,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江澈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注目片刻后,方开口道:“聂姑娘没带别的不该带的东西吧?”

我嘴角一抽,装作柔顺地垂首道:“江公子放心。除了羲和与文书,别的什么都没带。”

他应该是觉得我只身前来,而且就我这点修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便点点头道:

“请姑娘随我来。”

顺着两侧的抄手游廊,又走过了校场,便来到莲花坞宗主见客的正殿——试武堂。两侧的大椅一众拍开,正上方是一座用紫晶雕成的九瓣莲座。

四周的墙壁描着莲花和浪涛的纹路,而绛紫的幕帘之上用银线绣的却是龙纹,伴着宝蓝混银线的沧浪纹,尽显威严。

江澈在右手的上座边站定下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起先没明白他是要我干嘛——去年直奔枕玥殿的习惯,如今还没改掉。

幸亏我在江澈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明白了过来,赶紧乖乖地在凳子上坐下,还堆出个笑脸来对他说道:“多谢江公子费心了。那我就在此等候,劳烦江公子再替我通传一下。”

江澈吩咐了家仆为我上茶和点心后,便要向枕玥殿去。却被虞茗姬拦了下来,我略微向他们那边挪一挪,努力发挥我听力极佳的优势,听个“墙角”。

“江澈,你去安排别的事务吧。我来同表哥说,顺道将这早点趁热给他。”

“此事相关莲花坞内政,而且枕玥殿本就为非召不得入之处。还请虞姑娘不要为难在下。”

我心里一下子就平衡多了,原来江澈不止拦着我,就连虞茗姬他都敢拦。不得不说,我很佩服江澈的勇气。

茶和点心上来了,家仆也就都各自退开。我用余光向四周瞟了瞟,他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候于两侧,便偷偷把臀部往椅子后面挪了挪——

双脚微微离地,借着裙摆的遮掩,晃着脚尖。

这若是在不净世被我大哥瞧见了,必定要挨一顿很骂。

我在莲花坞住的时间不算短,没有人时便也并不多么的紧张。就像此时,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晃着腿,脑子里把江澄可能用来堵我的话排布了一遍。

“聂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江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吓得我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扔出去。

我心里虽骂他又在人猝不及防时阴阳怪气——也就一个月左右没见吧,怎么又“许久不见”了?可手上还是赶紧放下糕点,扫了扫嘴角的渣滓,对他行礼道:

“一月未见,一切安好。反倒是江宗主,骤然抱病才真真叫人忧心。”

“聂姑娘客气,本座无恙——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还劳动姑娘费心。”

我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内涵些什么。

五月底,六月初正是南方暑热的巅峰。外面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可这试武堂中也不曾置冰,就连个备用的冰盆都没有,可想是压根没打算用。

再看江澄,这天气我在这儿坐了这片刻背后都冒了一层薄汗。而他则是一身厚重的对襟广袖服,甚至在外还披着一件初秋才会用到的薄斗篷。

仔细看看,我便发现江澄原本就莹白似珍珠的肌肤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像是厚厚凝着

一层白霜一般。可他那一双眸子仍如寒星似的冷冽凌厉,叫人不自觉地要端坐起来,生怕给他挑毛病。

江澄见我半天不接话,嘴角挑起一个微妙又讥诮的弧度,“聂姑娘不必拘谨,坐吧。”

他那一笑突然让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知他抱病还来打扰还求他办事,不仅求他办事连探望的礼物都不知道带。

我赶紧给自己圆场,

“江宗主客气,你我本也是亲戚,说不上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只是近日我一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送给江宗主。不过,我前些日子已经给大哥去信了——请他用清河的青石髓替江宗主打一柄如意。”

江澄面前的案几上,一盏清茶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他面上仍是那个让人看了便觉背后发凉的似笑非笑的神色,抿了一口茶后,看了我半晌——看得我的一颗心在胸口怦怦地跳。

“怎么,北旱如此严重,赤峰尊还有心思管你这等破事?”

骤然间一阵怒火蹿上我的头顶,他明知我的来意还故意说什么费不费心,莫不是就是想看我下不来台?!

可转念一想,他这也算是给我台阶下了,而且现在怎么说都是我求他。我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别生气,别生气。你求他,你不能跟他计较。

尚未等我开口继续,就又听到虞茗姬的声音,这次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似环佩相击——我堪堪控制住面上诧异的神情,她不是被江澈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她这一来,我想好的说辞全都要换样子!有些话,亦不能对江澄说了!

“表哥,聂姑娘自然是好意,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江澄没再搭理我,而是转过头去朝虞茗姬点了点头,神情......温和。

“茗儿,坐吧。”

接着,他在我可以说是质问的目光下对我说道:

“聂姑娘的来意,本座大约能猜测一二。”

“所以,特意请了茗儿来一道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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