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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五十八章·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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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如同温酒,不烈却芬芳醉人——

我每日在不净世算账、读书还会看些话本子,下午去和哥哥下棋、在镇子里闲逛或是去后山放风筝。有时候,也会被大哥盯着练刀。等到傍晚时分,大哥处理完了宗门内的政务后,我和哥哥便去他那里用晚膳。

至于晚上的时间,多是我和哥哥在胡闹,大哥在一旁研习刀谱。有空的时候,他也会腾出空来陪我和哥哥下一两局棋。

可怎奈何哥哥的棋艺实在是长进太快,就连大哥都要甘拜下风。下到最后,往往都要我和大哥联手才能和他打个平手。

日子就这样在不觉之间,一日一日地过去。一月有余的功夫,朝夕相处,弥合了我们三人曾经缺憾了近十年的手足之情。

月亮圆了又缺,很快便到了中秋那一日。

因这次是在我及笄后头一次参加公子小姐云集的宴会,虽说是有家宴的名头,但也打扮得格外隆重些——

杏色的细纱直襟窄袖,两肩直至袖口处用重工刺绣了精细的游龙图样。齐胸襦裙亦是以杏色为主,而抹胸和坠纱处则换了深红色用以点缀,同用重工绣了龙游卷云的纹样。

秋痕替我绾了正装发髻,插上同样饰以龙纹的前钿,后饰珍珠短流苏发压,两侧簪着龙首含珠金步摇。

等我们兄妹三人到达未央阁时,金氏和梁氏也早已到了。且如大哥所料,跟随金氏而来的,还有栎阳秦氏。

向姨母等长辈问过了安,又拜见过舅父,我便独自去找已经聚在一起说话的梁溯和南宫懿。

她们二人见了我,亦是面上带笑。南宫懿更是站起来迎我,拉着我的手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咋舌道:“朔子,你瞧瞧阿琰,这便是及笄的姑娘家——长裙连理绾高髻,金钗步摇映罗衣。”

我拍开她的手,作势要去摘脖子上的璎珞圈,“瞧给她酸的,想要便赠你一个——权当明年给你的及笄礼!”

南宫懿立刻躲到梁溯身后去,“这我可要不得,你这一身一套的,任哪个单拎出来放在别处都是不好看。我可不敢要——没得像是东施效颦!”

“什么东施效颦,小妮子又促狭我!”我挽了挽袖子,“上次笄礼的账咱们还没算呢!这次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

说着,便要过去抓她。谁知刚凑近她,却是忽而瞧见南宫懿的面庞两侧缀着两颗琥珀珠——

“呀,朔子你看,阿懿穿了耳洞!”

梁溯倚在我身边笑道:“方才看见了还想说呢!从前总是扮得像个小公子,如今竟自己穿了耳洞呢!”

只见她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溢满了笑意,却故意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道:

“阿懿不是女儿身,何顾耳上有环痕?”

南宫懿听了,这戏也是立马就上了身。还故意抹了抹鬓角,

“耳上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中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办观音。”

说着还捻了兰花指摆到胸口处,当真扮起了观音。

我瞧着她们二人好笑,就接着南宫懿的话,故意压低了嗓音继续说,“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怎可不思前程思钗裙?”

谁想我的话说到一半,她们二人便笑作了一团。我虽不知哪里好笑,但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还边笑边问道:

“你们两个笑什么?戏文分明就是这样写的啊!”

南宫懿笑得眼泪都淌出来了,又怕弄花了妆,使劲仰头用手帕把泪珠沾去。

“我们两个笑你教育人的做派,像极了蓝先生!”

“说的是!你瞧,这菩提子还戴着呢!一看就是不忘恩师教诲,身体力行——绝绝是蓝老先生的爱徒!”

“好啊你南宫懿,方才饶过你,如今还不知悔改!看我不收了你这妖精!”

我们二人绕着梁溯直打转,南宫懿硬是躲到梁溯的背后,抻起她的两条胳膊、捏尖了嗓音道:

“观音娘娘,救救奴家!奴家说得句句都是大实话,怎生这位壮士就要灭法了奴家!”

我本想站在原地略微歇一口气,结果听到南宫懿说了这么一句,立刻笑着扑过去。却没想到,南宫懿抓着梁溯往旁边一闪,我扑了个空。眼看是要摔跤,她们二人也伸了手要来扶我——

可我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抬头一看,是南宫凛。

我立刻站起身来,捋顺了两侧的步摇,行礼道:“表哥。”

南宫凛一向不在意这些,他朝梁溯行了个扶肩礼算作问候,“你们三个在说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哥哥摇着扇子在他旁边显得有几分无聊,“好好一出黄梅戏,硬是让她们三个搅上了蓝老头那样的老古板——实在是有伤风雅。”

“从此不敢看观音?”南宫凛一皱眉,“为什么?中原人不是逢年过节都要拜佛拜观音吗?为什么就不敢看了?”

我摸了摸鼻子,觉得有几分尴尬——这样著名的黄梅戏文他都不知道。一看就是这些年不仅圣贤书没读进去多少,就连戏曲杂文恐怕也没读上几篇。

“《梁祝》的黄梅戏,阿爷之前不是还带咱们听过吗?”

南宫凛想了想,似有几分朦胧的样子,“那个女扮男装去听学的?最后扑进坟里,和她那情郎化蝶双飞的那一折?”

我正待张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大哥的声音——

“怀桑、三娘,江宗主和虞宗主来了也不知道问候。怎生这般不懂礼数?”

我侧身往南宫凛身后望了一眼,这才瞧见和虞茗姬站在一起,正同南宫琨问安的江澄。

殿外明媚的秋阳落进来,金灿灿一片撒在他肩上。他今日穿了一件牙白色的圆领袍,腰佩蹀躞,腕束银甲——整个人像一块璞玉,莹莹生光。

别处是花红柳绿,人人是问安贺喜。独他一人,一身牙白,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修如瘦竹,朗月清风。

虞茗姬则是一身胡姬彩的高腰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她只梳了一个简单的高髻,其上簪着几颗珍珠和一把梳篦,很是简洁大方。亦是打扮得,比梁溯更加清净。

方才我们几个人闹得高兴,完全没瞧见他们二人进来。反倒是秦愫微笑着行礼问安过后,又十分温柔地与虞茗姬在一边说着什么。而后就见金媛娉娉婷婷地摇过去,十分娇媚地问了句“江宗主安好”。我依稀看到,虞茗姬十分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好嘛,想嫁江澄的人,看来又多了一个。

被大哥提点过,我们几个人便一齐走过去,依次向江澄和虞楠问安,又同虞茗姬相互行礼。

在南宫琨的面前,南宫凛也算是乖乖巧巧地拱手行礼。

“既见过了,今日也不拘着他们。”南宫琨朝大哥笑了笑,“便叫他们几个小孩子自己玩去吧。”

虞茗姬当然是不会跟我们一起玩闹,于此,我们几人也是转身得十分迅速。可还没走几步,就又听南宫琨说道:

“阿懿,你过来。”

这时候独留南宫懿的确十分奇怪——奇怪到我们几个人都站定下来,转过头,看看南宫懿又看看南宫琨。

江澄的目光在南宫懿面上停留了片刻——他应当对她是有印象的,“这便是南宫宗主提及过的令芳?”

“劳江宗主还记得。”南宫琨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小女如今是将笄之年。”

说着,南宫琨又朝南宫懿招手道:“阿懿,快过来!”

这句话一出,南宫懿的面庞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抖动着攥成了拳,眼神慌乱不已。

我瞧着那样明媚的一个姑娘,如今怕成这个样子,很是不忍心——

再怎么说,她是我的闺中好友,亦是我的表妹。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被拉过去。

这周身的人,梁溯身份不够,哥哥是外男不便插手此事。

南宫凛的目光在江澄和虞茗姬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站在他身侧,见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半眯着的眼睛好似猫儿一般。冥冥中,我觉得他似乎不是很高兴。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睑。

我犹豫着上前一步,却被南宫凛一把握住了手,拉到身后去。

我挣了两下,暗暗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你干什么?”

南宫懿的目光望向了南宫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好似雪窟一般。

南宫凛错开她的目光,侧过脸来,几近是贴着我的鬓角说道:

“你安分些。这不是你我能管的事。”

“阿爷叫你过去,你且先去吧。我们在那边等你,说完了事再来也不迟。”

只见南宫懿暗自垂下眼睑,抿了抿唇角后,露起一个柔柔的笑容,顺从地走了过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攥住南宫凛的手指,略带几分哀切地低声说道:“那阿懿呢?她是你亲妹妹啊!”

“笄礼后的许多传言你应该也听过不少——虞氏和江氏走得比从前更近,大有联姻的可能。阿懿从前和江宗主没有什么交集,我阿爷期望的结果,恐怕也不大可能。”

我原是想走的,可耳畔又传来虞茗姬清脆的声音,“啊,南宫姑娘。表哥,我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与姑娘是同窗。去莲花坞后,也同你提起过。没想到,南宫宗主也同你说过南宫姑娘的事!”

我仿佛给针刺了脊梁,肩膀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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