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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六十二章·秋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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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懿的身影自我眼前晃过,旋而又露出了她身后南宫凛的面容。

在火光的映衬下,南宫凛本就利如刀刻的线条变得更加锐利——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薄薄的嘴唇,金棕色的修眉压着碧蓝色眸子......

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柔情。那样的情深,堪比利箭,一击中的,直直插进人心里。

南宫凛绝对是草原上耀眼的太阳,是西域的稀世宝石——有着艳烈、惊人又极具攻击性的美。他这样的深情,恐怕比杯中的美酒更烈,都不用碰一下,只一眼就足够醉人。

他这个人,就像火一样,带着一阵狂妄和肆意卷过世间,让人神思朦胧,迷蒙不已。

“叮铃”——

南宫懿的铃鼓敲响在我面前,她带笑的眼睛看着我,清亮可人。

那歌声随着南宫懿的舞步渐渐慢下来,我忽然发现,这曲子我竟也有几分熟悉,似乎能跟着哼出来。

她的舞步就这样停在我面前,我跟着南宫凛,哼着这首温柔的歌,笑着看她跳舞。

南宫懿肩后散开的长发随着她转动的舞姿飞扬,如同浓云一般飘过我眼前。若非她纯粹的中原样貌,所有人都会把她误认成西域的舞姬。

这对兄妹,一首歌、一支舞,就唱醉了所有人。

“叮铃”——

随着南宫懿再一拍她的小铃鼓,脚下一停,便是一舞即毕。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眉眼间尽是笑意。南宫懿转过头去,和南宫凛相视一笑——

南宫凛碧色的眸子里也有浅浅的温柔,温和而淡然,带着一点点的无奈和宠溺。

“阿琰,”他带笑的眼睛望向我,火光落尽他眼眸深处,被那深色的瞳仁吸进去,“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回纥有名的情歌——”

“若是男子在姑娘的帐前唱这首歌,姑娘回应了,就是答应了求婚。”

他冲我挑了一下眉,眉眼弯弯,蔷薇色的嘴唇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

“阿琰?你是这个意思吗?”

饶是我此刻整个人朦朦胧胧,却也被他如此直白的......直白的......的,的......震得耳边嗡嗡直响。

除了我和南宫懿之外,几乎可以说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大——

我哥哥一口水呛进鼻子里,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喷出来;秦愫的手一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金媛看起来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要装个大家闺秀,下巴都要脱臼了;梁溯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由于忘了自己嘴里还有一口水没咽下去,张嘴就漏了自己满身,只顾着擦灌进脖子里的水。

金光瑶和虞茗姬大约是最正常的两个人——他们一个坐在秦愫身边,十分努力地舒展了眉头,露出一对小酒窝来;另一个则是僵在了江澄身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至于江澄,我也不敢妄自揣测他到底是因为激动、惊讶还是说感叹南宫凛的枉顾礼法,而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酒盏。

我从未想过求婚的场面会是如此的混乱——我猝不及防,而南宫凛也不知道是不是临时起意。

没有聘礼,没有誓言,没有脸红和心跳,更没有两个人之间私密的低语。只有我穿过火光,茫然地看向那双蓝色的眼睛,周遭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做出反应,可我除了愣在那里,别无他法。无数的想法从我的脑海中穿过,却没有一个是能被我抓住的。

短短的片刻,我背后冒出的汗就湿透了里衣和襦裙的内衬,我甚至觉得胸前的束带都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想了好久,才勉强地笑着说出一句,“你......你,你怎么,怎么也没提前提过一句?”

“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俄而有人踩了我一脚,转头就看到哥哥冲我挤眉弄眼,我即刻明白我说的这话大有问题——

我是要跟他说明白的,怎么被他这一下牵着鼻子走了?他提前说,我便会答应了?

我立刻强迫自己从尚未平静下来的震惊中挣脱出来,控制住自己不住打颤的手。我理了理方才捏皱了的裙子,起身说道:

“今日有些突然,我也是意料之外——扰了各位赏月的雅兴,实在抱歉。但此事,我还需和南宫公子单独谈。先行一步,向各位赔个不是。”

哥哥拽了我一把,我对他悄声说道:“一刻钟时间。你让他们都散了,你在这儿等我。还有,跟梁溯说一声,如果半个时辰咱们俩还没回去,就去找大哥。”

“好。”哥哥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在这儿等着。你快去快回。”

我和南宫凛往林地更深处走了几步,月色被树叶绞碎,零落在他的金发上,仍然那么亮眼。

南宫懿的那句话回荡在我耳边,‘阿琰,我哥哥不坏。你若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我赶紧将这句话赶出我的脑海——

这与我受不受委屈,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中秋宴,我也明白,其实就是为各家在室的公子小姐相看姻缘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江澄的身上。

而各家之间的联姻,其实和真心基本没有什么关系。或许虞茗姬对江澄确实有心,但每一位宗主考虑的可不只是江澄这个人——更是他所代表的云梦江氏。

这一场宴会,适龄的公子小姐都来了不少,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似平静,却让我莫名地惴惴不安。

可这太多太多的东西搅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南宫凛,实在是让我疲于应付,不知从何解起才好。

但我心里明白一点,我的婚姻——这十分重要的一步,决不能就这么莽撞地交代在这里。

“阿琰,怎么不说话?”

仿佛又回到了云深不知处,那一日我从彩衣镇回来,南宫凛在精舍门前等我。

那些悸动不假,但我此时看着他,却也是如此的平和。

我们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如果真的就这么在一起了,大概不会有善终。他这么明艳的一个人,还是不要跟我去蹚那一潭浑水的好。

南宫凛的心那么自由,眼里看到的或许也只有湛蓝的天际和飘逸的彩云,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会有阴暗而血腥的角落。

他那么想回草原去,一匹快马,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南宫凛曾对我说过,那儿遍地是牛羊。葱翠的草原上,开满了粉红的格桑花。

南宫凛或许真的能带我离开这一片混乱的纷争,但他永远给不了我内心的安宁。

他的草原、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就像那一片星河,低垂在天地相接之处,圆月明朗,伸手就能碰到。

那样的景色,只会让我觉得孤独。

我离不开不净世后山上秋日的枫叶,离不开冬日里簌簌白雪覆盖的潇湘绿竹,离不开中原遥远的夜空——那是无数文人墨客写过的琼宇,高高在上,神秘而遥不可及。它留给我无数的幻象,赠我今生数不清的诗意。

夏日里白瓷碗盛梅子汤,碎冰碰壁叮当响。我能想到的,也是坐在山间的小溪边,或木质的码头上,双足被清水没过——

身后不是青山层叠,就是平湖漫卷。

“祖木,你想携手余生的,必定是志趣相投,愿意和你重归草原的人。”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我心中又升起了几分烦躁。

“阿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回去,我知道。但我肯定不会跟你走。”我眨了眨眼,坚定地和他对视,“咱们两个人,终究走不到一起。”

“为什么——”

南宫凛的眼中充满的疑惑,他向前一步想拉住我。可我却极快地躲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我柔和了目光,微笑着看着他,“有时候,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问一问,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表哥,我们从前不是没见过,但也不过点头之交——十几年,从未亲近过。我知道你从前可能是觉得我太小了,又不喜欢动弹,不愿意带我玩。我不是怪你这个。”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直白、热烈又灿烂得像太阳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你决定这个从相识到求娶不过数月时间的人,就是你此生要携手共度的人?”

南宫凛碧蓝的眼眸暗淡了下去,“你怀疑我的真心?”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真心话。”我看着他,“你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有必要坦诚相待。我确实想不明白。”

他看了我一会,风自我们之间穿过,携着凉意,飘动我们的头发。

“好,我告诉你。”南宫凛微微俯身靠近我的脸,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开,“那次在河内,你满脸是血地缩在一边——我当时都没认出来是你,我就想着,想保护你。让你不要整日担惊受怕,还时不时出现性命之忧。”

“我知道你很乖,也很柔弱,但你身上不是没有反骨——中原人最忌讳断发赤足,你不照样也都做了?”

“你总是安安静静的,笑起来像草原上的月光一样温柔。个子那么小,像格桑花一样,随手就能折断——就这样你还总唬我温书。你性子温柔又随和,虽然有时候也会闹脾气,但你总是能容我!你还会帮我一起抄书,担心我抄不完被蓝老头骂——你说好了只帮我一个人抄书的!”

南宫凛看着我,眼中满是求证的急切。

可我只觉得鼻内发酸,喉咙发紧,眼中升起了水雾——原来,我在南宫凛眼里,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呀。

温柔、内敛、平静,似月如水一样的美好。

如果是这样,我更不该嫁给他,不该破坏他心中这个美好的形象。

南宫凛的话不是让我丝毫没有动容,可我清楚地知道,表象消散之后,恐怕只会徒留悲伤,直到最后相看两厌——

那就让我们彼此,留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吧。

他该是这世上自由的风,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我怎么能就此折断他的羽翼。

我也明白,我现在说什么南宫凛都不会听,也不会试图去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决定以最简单的语言,结束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牵绊。

“可是,表哥,”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便让我眼眶中的水雾凝做了夜露,坠落而下。

“我不喜欢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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