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此处形成数道涡旋,水下暗流交错,碎裂的钢筋、断裂的水泥柱、翻覆的车辆残骸,如潜伏的巨兽獠牙,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听我口令。”张起灵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杂音,“左桨稳,右桨推,过弯时齐收力,撞石即刻跳离筏边——别拖沓。”
黑瞎子蹲在筏尾,手握另一支长杆,眯眼盯着水下:“水太浑,看不清底,但流速至少每秒四米……这要是撞上,骨头都得散。”
“那就别撞。”林枳桉坐在中央,手中紧握罗盘与手绘水文图,声音清冷却稳定,“我来报流速与转向角。小邪哥哥,你盯左舷;小花哥哥,右舷有突起石墩,用撑杆顶开。”
一切就绪。
王胖子割断缆绳。
木筏缓缓离岸,像一片落叶被投入怒江。
起初尚算平稳,洪水推着木筏顺流而下,速度渐快。可刚一进入乱石滩入口,局势骤变——
“左前方!三米!有沉车!”林枳桉突然高喊。
张起灵长桨猛撑,木筏侧身一偏,险险擦过一辆被泥水半掩的公交车顶棚,铁皮刮过筏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火星四溅。
“稳住!右桨发力!”吴邪大喝,与王胖子同时撑杆顶向右侧一块突出的桥墩。木筏借力一转,避开正面撞击,却因惯性猛地一斜,左舷两个塑料桶“砰”地炸裂,浮力骤减,整筏向□□斜!
“进水了!”顾蕴锦惊叫,只见裂缝处已有浊水涌入。
“堵!用防水布和密封胶!”黑瞎子迅速抽出背包里的应急包,伊清婉立刻协助,将一块橡胶垫死死压在裂口,顾蕴锦用夹钳固定。
“左舷失衡,右桨全力!”张起灵厉声下令。
王胖子与解雨臣同时发力,右桨深插水中,肌肉暴起,硬生生将倾斜的木筏扳正。可就在此时,前方水道突然分岔,一股激流裹挟着断木残枝,直冲而来!
“中路有漩涡!走左道!”林枳桉盯着水面波纹,果断下令。
“左道窄!有铁架!”吴邪惊呼。
“没得选!”张起灵眼神一凛,“全速切入!贴左岸走!”
木筏如离弦之箭,贴着左侧坍塌的堤岸疾驰。右舷几乎擦着半截断裂的塔吊臂掠过,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突然——
“砰!”
一声巨响,木筏剧烈震颤,整筏人几乎被掀翻!
“右后方撞上了!是水下钢筋!”解雨臣大喊,右桨已被绞断一截。
“弃桨!用绳索拉!”张起灵果断下令,迅速抽出腰间绳索,甩给王胖子,“绑在筏身!贴岸拖行!”
王胖子接绳,与吴邪、黑瞎子三人合力,将绳索绕过一块露出水面的混凝土基座,死死拉住。木筏在激流中剧烈颠簸,像一头被缚的野兽,却终究没有被冲入主漩涡。
“拉——!”
四人齐吼,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木筏在众人拼死拉拽下,缓缓脱离主流,滑入一条狭窄但相对平缓的支流。
众人瘫坐在筏上,大口喘息,衣衫尽湿,不知是水还是汗。
“我们……活下来了?”伊清婉声音发颤。
“还没。”张起灵依旧站立,目光望向前方,“最险的,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