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礼不过是使节大会的开场序曲,围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特别是大国举办的围猎竞技,奖赏极为丰厚。
倘若有幸赢得名次,到手的奖赏足以保证全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对于那些被贵族富贾圈养、专门以骑射供人娱乐的奴籍人士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此次参加秋猎的人员,除了耑朝的骑射围猎高手,还有朝贡使团中的六支队伍,共计七支队伍。大家将在同一林区展开围猎,最终依据猎获数量的多少来分出名次。
就在使团进入帝都的一周后,秋猎大会正式开启帷幕。
会场沿着山势呈环状分布,环形的至高中央之处,是奉平帝的落座之所。
以他为中心,皇室成员在左右依次排座。
牧和川与牧穹并肩坐在皇后身侧的第二阶帐下。
牧和川是本次耑朝队的射手之一,起初,宋皇后并不愿让她的宝贝儿子参加这场比赛。无奈牧和川软磨硬泡,称若不能参赛,定会抱憾终身、痛心疾首。宋皇后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安排他参赛,还选派了军中挑选的一等一好手陪他参赛,以护太子周全。
此刻,参赛人员按说应在台下候场。
然而,牧和川在台下看到牧穹那单薄却笔直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二阶看台上,显得格外清冷。
其他往下排座的世家子弟和重臣后裔大多自幼相识,早已在帐外嬉笑玩闹起来。相较之下,牧和川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着实令人怜惜。
于是,他不顾布会公公的劝阻,跑上看台与牧穹并肩而坐。
他心想,比赛尚未开始,多陪弟弟聊聊天也是不错的。倘若一会儿比赛开始,整个下午他这阿弟必定又会像根木头般,冷冷清清地独自坐着,一动不动。
其实,留意到牧穹的人,并非只有他这位贴心大哥。
早在入场之前,静候于会场周边的世家、官员以及使团众人,便已早早注意到了牧穹。
毕竟,此人完美承袭了苏禾的美貌,生得太过俊俏,而且向来鲜少在人前露面。传闻他面容宛如姣好女子,肌肤白皙如玉,好似仙童下凡,还擅长舞剑,这便足以吸引众多人的目光。
如今,牧穹已成长为十四岁的少年。
他身着一身银白色暗云纹立领夹袍,领口镶嵌着一圈银鼠毛,秋风拂过,细软的绒毛轻轻飘动。腰间束着松香色缎面蔽膝,垂下两串青玉禁步,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那声音比旁人的更为细碎。
他的面相与气质,较之以往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三分艳丽,引得世家小姐们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频频偷瞧。
碍于大人们都在场,这些小姐们不敢公然议论,只得佯装扶扇,小声嘀咕几句。
世家的小公子们倒是看得光明磊落,他们还肩负着家族赋予的光荣使命——“与两位皇子打好关系”。
只可惜,当下执行这一任务的难度着实不小,毕竟这二人此刻正端坐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不多时,宣令的太监手持拂尘,一路小跑且躬身来到大皇子面前。
“太子殿下,奴才看时辰差不多了,烦请殿下入场吧。”
牧和川起身朝阶下走去,走到中途忽然转向另一侧,在表皇叔牧澜之耳边低语了几句,牧澜之点头大笑。
而后,他又转身看向牧穹,那双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继承了奉平帝健康自然的肤色,不像牧穹那般过分白皙。浓墨似的眉如棱锋般被眉骨压着,眼廓较深,鼻梁挺直,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少年气。他咧嘴笑着看向牧穹,挥了挥手后便匆匆跑向会场。
末时三刻,雁群掠过青灰色的天穹。
七支队伍纵马在鹿砦前排开阵势,鞍具上的铁质铃铛叮当作响。
负责布会的老太监高高举起镶铜牛角号,鼓足气力一吹,号声震耳欲聋,耑朝队的三骑银鞍白马率先冲进桦木林。
牧和川反手抽出紫檀贯月弓,利箭穿透三片飘落的黄叶,精准地将正在溪边饮水的马鹿钉在了苔石上。在鹿血渗入溪水的刹那,猎犬已叼着箭尾铜环把猎物拖回。
“东南涧!”丁零国队伍的呼哨声惊起了寒鸦。三人翻身下马,鹿皮靴踏在泥泞的河岸,悄无声息。他们展开七尺长的铁网,在大型野兽常出没的岩洞前,迅速抛向半空。铁网边缘的铜坠子哗啦啦地收紧,野猪棕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三人默契包抄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