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莲暗自思忖。
牧穹这边倒是不太在意,早上他特意前往城莲所在的学堂,没想到竟听到了城莲对他的评价,听罢只觉饶有趣味。
毕竟此次出宫本就是为了便于调查,在学府也能听闻一些朝堂的消息,顺便观察一下这些世家权贵之间的关系,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算得上是另一个“朝堂”了。
这一上午,牧穹都跟着引路的先生一道参观学府的各个学院,场馆以及单独给他准备的书房,不用集体上的课时,他就在可以在这间书房里学习。
这间书房在学院的深处很少有人走动,看来是专门给他准备的,除了书桌书架柜子这些大件,其余所有的用具都是全新的,最里面屏风之后还有一张可以休息的卧榻,不愧是赵行嘱托的安排。
蓝烟将书房里外搜了个干净,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放心让牧穹进到室内,牧穹进屋后细细看着问太学博士要来的名册,这上面记录了每个学子及先生的背景,这间学府是分不同学院授课的,虽然培养国之栋梁是核心目标,但也尊重学生的爱好和方向,一部分课程可以选修,例如围棋、马球、绘画书法等。
故而除了主课分书院、思院、史学院三个大院授课外,这些辅课每周一两节也会在单独的小院进行。
而皇子的特殊之处就是,除了可以自选学院上课外,在不集体授课的情况下,他可以随意选择学府内的老师单独到书房给他讲课或是自学,倒是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下午他让绿芜在书房将名册誊写一份,自己则去史学院听课了。
牧穹早早来到了学堂末位落坐,看着陆续进入学堂的学生在心里比对着名册信息。
这位是吏部尚书的儿子,那位是户部侍郎的次子......
他看着这些学子有的独行,有的成群结对,默默在心中记下。
另一边走入史学课堂的学生们看着早早静坐在学堂的二皇子也只敢远观,不敢上前搭话。
毕竟这位二皇子鲜少人前露面,谁都不清楚他性子如何,万一贸然搭讪得罪了人,回家免不了一顿数落,若是重的被打一顿也极有可能。
这时城莲走进了教室,刚到门口他就感觉到比平时紧张的氛围,顺着同窗的视线一看末座,果然如同“冰山”一样的二皇子坐在那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册,周围一圈座位都空着也没有人敢靠近。
城莲记着在清音寺时的允诺,自行走到了牧穹的身侧坐下后,他明显感觉到学堂的气氛比刚刚更紧张,显然这些人都在偷偷关注二皇子这边的情况。
眼见他径直迎着“风雪”而上,学子们一面暗自钦佩,一面又满心好奇,这位殿下究竟会如何行事。
“殿下又见面了。”城莲轻声说。
“真是好巧,上午正巧路过你窗边。”牧穹放下手中的书册,说罢看向城莲,眼底带着笑意。
“那是意外,我不知殿下在窗外。”城莲小声解释道。
“都说无妨了,不过所言可是真的?我哪里让城公子瞧着怪了?”牧穹依旧笑着说。
“与你攀谈总觉得你和传闻里、宴会上见的不尽相似,行事说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才想着非同一般,故而说是奇怪,还请殿下.......”
城莲口中“不要介怀”几字还未说完就听见牧穹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若春风化雨,一时间让人挪不开视线,不仅是城莲还有周围偷偷观察的同窗们也都看愣了。
“原来二皇子人这么友善?!”
此刻学堂上不少人这么想着,一时间和城莲稍微熟络些的公子小姐们也主动凑上来一面打趣城莲一面和牧穹打招呼,借机攀谈几句。
牧穹亦表现出随和姿态同他们一一问候闲聊,紧张的氛围消失了,一些远远观察的学子也跃跃欲试想怎么找时机能和二皇子搭上话。
不一会儿,史学先生来到学院上课,学生们才四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开始上课后,牧穹也收了笑意,毕竟这种乖孩子的表演他在宫里演了十年有余,太过擅长。
下课后牧穹将名册交还给太学博士,说自己今日第一天入学府有些疲惫便早早回了府。一进府邸,两名暗卫出现在牧穹面前。
“主子,那衔尾鸟的纹样已经安排在帝都及周围暗访了,目前还没消息。”名叫十六的暗卫说。
“主子,前些日子让散布的苏贵妃死于非命的言论已经散布出去,目前坊间又结合您离开皇宫,都在议论说是皇后所为......”暗卫小五说。
“知晓了,且让这些传言肆意流传一阵子。倘若有人沉不住气,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对我母亲薄情寡义,如今皇后又深陷此等言论的漩涡,我那好面子的父皇,也该为此头疼一番了。”牧穹神色淡然地说道。
“日后你们若行事不便,可在府上歇脚,只需同蓝烟说一声便好。”牧穹转而对暗卫说道。
“是,谢过主子。”两名暗卫齐声说道,随后消失在院里。
过阵子该找个时间会会无相的长老们了,牧穹如是想。
实际上,从母亲遇害,再到他自己在清音寺遭遇袭击,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乖巧得如同傀儡一般的二皇子,而是隐藏在伪装之下的寻仇者。
他愈发善于利用伪装来达成目的,他深知自己或许生来就是个情感淡漠的疯子。没了苏禾的约束,如今凭借着复仇的念头,才让他渐渐有了些许活着的感觉,这是一种扭曲的、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或许有一天,我能够不再隐匿、无需佯装,如同牧和川一样,随心随性、自在安然地生活,这便是您所提及的自由吧。”
“对吗,母亲?”
天色愈发昏暗,牧穹漫步在回廊中,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