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太傅来到了府上给牧穹授课,临近午时,课业结束,太傅正欲起身离去时,牧穹突然开口。
“学生还有一事想请教太傅。”
“哦?难得二殿下有惑,便讲来听听吧。”太傅捋着胡子说。
“前几日,学生在思辩课上听到有善机巧的学子在研讨学习,其中提到一人,学生鲜少听闻,甚是好奇。”牧穹说。
“是何人呢?”太傅追问。
“只道是称作娄显公主,不知姓名。”牧穹一副困惑模样看向太傅。
“嗯......确实是一位许久之前的才人,她的机巧术早期是为民用的,制作了一些纺织用具,农业用具等等,直到娄显内忧外患之时,她才将机巧转移到军事上,制作了大型重弩等武器,但当时娄显的形式已经容不得她耗时耗力的研发,最后这机械还是在耑朝研制出来的。战乱平息后,她就不再研究武器类机巧,据说是违背她的本心,后面将机巧术整理成册献给了耑孝帝,这才让机巧在耑发扬光大,但像这机巧之术吾认为还是要些天赋,若说经论,史学甚至天文地理老夫都略通一二,但说这机巧老夫当真是一窍不通呐,哈哈哈。”太傅笑着说。
“太傅自谦了,太傅学富五车,可是无数文人梦中的人物。”牧穹恭维的说。
“哈哈哈哈,二殿下抬举老夫了,二殿下天纵之才想必假以时日定能胜于老夫,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呐。”眼见太傅心情舒畅,牧穹便追问道:
“不知如今可还有娄显公主后人?想必其后人定然也是机巧才赋。”
“嗯......后人嘛,已经不曾听过其还有什么后人了。”太傅说着。
“那老师可知娄显公主真名是何?为何如今大家只称其娄显公主,不愿念其名?”
“据说其名为曷云梓,但因为十分厌恶父家和姓式,所以往后机巧学子都尊称其娄显公主,不会提及其姓名,再往后怕是也不记得其姓名喽。”太傅回忆说。
“原来还有此等故事,当真遗憾。”牧穹接着说道。
“学生还有一问,不知太傅可知曾有哪位才子会用兰花卿署名落款吗?”牧穹问道。
“嗯——看来殿下在学府的时日甚是愉快,才有得这么多好奇。”太傅欣慰的看着牧穹说,这也不怪他如此想,毕竟两位殿下都是从小就跟随太傅学习,自是他看着长大的。
大殿下正直果敢,礼贤下士,虽资质一般但往后也有明君之相,二殿下虽资质超凡课业一学就会,但总让人觉着阴郁空洞,少了些灵气,现如今出了宫的二殿下与往日相较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开朗不少,自是瞧着也灵气十足,当真是不同。
“太傅说笑了。”牧穹笑着说。
“兰花卿......想着有点耳熟,但也记不太清,许是征和年间的人?实在记不起了......”太傅回忆着说,“可是殿下在学府寻见什么?”
“学生于学府一旧院内偶然发现一张写有残诗的碎纸,碎纸上的署名看似是‘兰花卿’三字。
通常会在诗词末尾署名者,大抵都是名人大家,然而学生从未听闻过“兰花卿”之名,故而向先生请教。”牧穹恭敬的说。
“恐为师也不清楚啊,只是若非大家还拟署名,堂而皇之,此人恐怕多是自负,认为自己如同幽谷兰花,虽比肩名家但无人识。自作聪明的冒然署名,不论此人是谁,殿下还请小心相处。”太傅说。
“多谢太傅指点。”牧穹面带笑意恭敬说。
“主子,可问到一二?”待太傅离开后蓝烟问。
“太傅也了解的不多,有用的便是娄显公主本名和兰花卿或许是征和年间的人这两点,让暗卫再去查查,明日我们先去苏宅会会。”牧穹说。
“是,主子。”蓝烟领命后离开。
牧穹回到书房后,取出那三片碎纸,每片上都断断续续的写着意义不明的话,有一片留着署名——兰花卿。
只是这兰花卿是谁呢?那密道里的女尸腰间有兰花玉牌,或许和这兰花卿有关?另外那两本《梓人遗巧》若都和娄显公主有关,为何会出现在藏书楼?那位化作白骨的男子又为何将其带进密道里?红绳又是谁的?
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个衔尾鸟的纹样,这纹样于苏禾而言究竟是仇人的线索还是其他?一切都令人费解。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明天要见的“苏有远”了,甚至不知,到底该不该叫那人“苏有远”呢。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牧穹不由暗自思忖道。
这日,苏有远下朝回府,刚行至门前,便见门童不断向他使眼色。
他满心狐疑地踏入府中,却发现府内气氛与往日迥异,寂静异常。就在这时,一位管事匆匆跑来,附在他耳边说道:
“二皇子到了,正在客堂候着您呢。”
苏有远先是一怔,随后便跟着管事返回屋内更换衣物。路上他不停的回忆上次见二皇子是什么时候,兴许是他刚出生那会?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虽然说起来是苏禾的父亲,但其实苏禾和他并不亲近,入宫后更是没见过面,那日若不是陛下允许他进宫看一眼苏禾的孩子,他怕是连牧穹的面也见不着。
这么长的时间里二皇子都不曾主动与他见面,今日不知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苏有远感到不安,他魂不守舍的换下官服走向客堂。
“下官,见过二皇子。”一进门,苏有远率先开口说道。
牧穹闻言默默打量起眼前的苏有远。
当是苏有远不知,苏禾死后牧穹去墓园给母亲扫墓献花时,曾远远看见过一次苏有远。
他有着中等紧实的身材,蓄着一撮小胡子,原本的黑发被白发染的斑驳,他本是下垂的眼尾,如今上了年岁上眼皮也耷拉着,给人一种既严肃又老实的感觉,和在无相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张稍微年轻一些。
“牧穹见过外公。”牧穹平静地说道。
这一声外公,让苏有胜瞬间慌了神。
“如今殿下在外,称呼我苏先生就好。”
牧穹听后笑了笑,示意了然,苏有远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的脸,一双含笑的眼睛不由的想起小时候的苏禾。
“不知殿下今日几时来的府上,下人们照顾可还周到?”苏有远落座后询问。
“卯时便来了,先生府上人机灵,自是周到。”牧穹凝视着苏有远说道。
此刻,苏有远此时只觉着眼前这人虽然脸蛋漂亮,但那眼里像有只吐着信子等待猎物的毒蛇,让人胆寒。
卯时来的......那岂不是他前脚上朝,后脚二皇子就来了......苏有远寻思,牧穹就在一侧耐心的等他说下句话。
只见他先是把客堂中伺候的下人们遣散,接着走到门口唤来管事,轻声叮嘱这处院子不要再有人前来打扰。随后,苏有远硬着头皮说道:
“不知今日殿下来府上找苏某,所谓何事?”
“不知苏先生,可知道娄显公主?”牧穹问道,显然苏有远被问的一愣。
“可是那位精善机巧的才女?”苏有远答道。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二皇子要问他这个。
“不错,那苏先生可知娄显公主还有无后人?”牧穹接着问道。
“娄显公主的机巧术于工部有益,只是如今不曾闻其还有后人。”苏有远如是说道。
“那不知苏大人可还有后人?”牧穹幽幽地问道。
“苏某实在不解,殿下缘何开此玩笑。”苏有远满脸困惑,不明白他这般询问究竟是何用意。
“这是否为戏言,想必苏大人比我更为清楚。我既已主动拜访苏大人,自然是知晓一二。”牧穹依旧凝视着苏有远,微笑着说道。
“还望殿下谨言慎行。苏禾是我女儿,此事天下尽人皆知。其后她有幸入宫,承蒙陛下恩宠诞下皇子,也就是殿下您,这亦是天下皆知之事。难不成殿下是在质疑?”苏有远神情严肃,正色直言。
“苏大人自是巧舌如簧,敢问苏大人,即是苏禾生父,可知其胎记在何处?自小性情又是如何?”牧穹问道。
“这......胎记是在腰间,她自小听话,同寻常小童并无二致。”苏有远不假思索的说。
“苏大人果真是年纪大了,我母亲没有胎记......”苏有远面色微紧,没有作声。
“吾近日听到不少坊间趣闻,是说几十年前有一妇人独自在寺中诞下一女,其貌若谪仙,有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桃花眼,与那晃人的面相不同,性子倒是顽劣,令不少香客记忆犹新,更有甚者,说吾与那女童十分相似,不知苏大人可有印象。”牧穹笑着说。
“小女自是府上出生,不过确实常去寺庙闲游。”苏有远附和说。
“那不知是哪间寺庙?”牧穹问道。
“当是去过许多寺庙,上了岁数多是记忆不清,大抵是清音寺吧。”苏有远搓着手说。
闻言,牧穹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
“可识得这笔迹?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信,我亦是读过后挣扎了许久才来此寻苏大人......”
牧穹故作难堪的将信朝苏有远的方向推了推。
苏有远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眼睛紧盯着信封,额间冒出细细的汗。见苏有远神色有些恍惚,牧穹再次开口道:“不知苏大人可是记起了什么?”
“不曾......”
说罢苏有远突的起身企图抢走信封,牧穹一掌按在信封上,面露玩味的神情,看着苏有远。
“此时殿下若是有意想摘指苏某之过,恐牵扯过多,会拖累殿下的!”
苏有远低着头细声说道,此时几滴汗从额鬓流下。
“那又何妨?如今母亲已然离世,倘若苏大人的欺瞒之罪能够连坐到我身上,倒也是一件美事。”牧穹笑着说道。
真是摊上来个疯子,苏有远忍不住心里骂道。
“不知吾跟苏大人说了这么多肺腑真言,苏大人又可否敞开心扉跟吾说说,苏大人和苏禾到底是何种关系?”牧穹一边慢悠悠的收起信封放回怀中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