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在此事之前镇北军就与朝廷早有不满,可是真的?”牧穹问。
“曾听父亲提起过,耑惠帝继位不久后就开始削减各项开销,各军的军饷都有调整,对这事最不满的就是镇北军,似乎还曾上书过惠帝但被惠帝驳回,加上朝中文武斗争,不少文派的官吏因为这事盯上了镇北军,参奏疏各种批判镇北大将军,想借此打压武派,自古以来朝堂之上都是文韬胜武略,惠帝早年间也确实更偏向文官,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镇北军对朝廷不满的话柄。”城莲说。
“那他们为何能勾结上宋临昭?按理说文武斗争下,他们不该是最与文派的宋临昭怨念更深?”牧穹问。
“这也是我当时疑惑的地方,不过也有说是因为宋临昭也对惠帝不满,所以他们才能达成共识,宋临昭一直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待了很久,他一心想像先祖宋炎一样做个丞相,但是一直没能如愿。那时文派旧党拉拢宋临昭听说也是看在他是宋炎的后代。”城莲说。
“那你可听闻为何清北运动下就留了宋临昭的后人?”牧穹问。
“这个不知,听到最多的说法就是念及其祖先有开国之功所以才留了活路。”城莲如是说。
“殿下为何突然对清北运动的事这么感兴趣?”城莲问。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我虽自小在宫里长大但基于母亲的关系对于这些事和关系并不了解,所以想听听你了解的。”牧穹这话一出城莲突然想到在清音寺时的那句“城小将军”,这人此前还真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经世故,他的殿下要是能脱离这些束缚就好了。
“殿下可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要的生活?”城莲不由得问。
“眼下只想找寻真相,其他的好像并未想过。”牧穹后知后觉地说。
“殿下总是对自己的事这般迟钝。”城莲笑着说,“殿下不妨想想呢?寻到真相后的殿下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牧穹看着城莲思索着,若是某天得知真相,自己还会有想做的事吗?这个问题没人问过他,他也不曾想过,似乎有自我意愿的起点就是母亲遇害之后,再往后就是陷进了新的泥潭,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也很少想自己的事,只有面前这人总会在意自己的感受,问一些他回答不上来的难题,真不懂到底谁才是奇怪的人,想到这牧穹笑出了声。
“殿下可是想到了?”城莲见状问。
“还不曾,只是觉得城公子于我而言真是个很特别很有意思的人。”
就在两人说笑间赵池轻敲客堂的门唤两人用膳,牧穹愉悦的带着城莲向别院走去,赵池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他也很喜欢城公子来府上作客,因为那时的小殿下才有些少年的活力,有种活人的感觉。
转眼就到了牧和川随军出征的日子。这些天他一直在做各种繁忙的准备,直到临行前一天才特意出宫和牧穹聊上两句。
他还是那般自信,说着自己想做的事万般困难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牧穹很喜欢他这副自信模样,他知道这人是骄阳是烈风,终究拴不住的,也就只说了些保重的话,牧和川用力抱了抱牧穹,说在他出征的日子里千万护好自己,兄弟俩短暂寒暄后道别,只是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
次日一早。
朱雀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金鳞般的朝霞泼在玄甲军阵上。铁骑的盔缨连成一片赤浪,马蹄铁与青石板相击的脆响惊起檐角铜铃。
牧和川握紧缰绳,看着护城河倒影里浮动的金甲藏在袖中的手耐不住地微微发抖,心里生出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
“殿下,该启程了。”城裕说完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向前行进。
镇中大将军的银枪掠过马镫,枪尖挑破水面倒影。他座下乌骓踏碎满地残红,百姓抛掷的牡丹花瓣沾在铁蹄上,像极了边关将士的鲜血。牧和川望着中央大街的尽头,前几日还在东宫描摹的西境典图,此刻正化作脚下蜿蜒的血色花毯。
“天佑大耑!”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声浪霎时漫过城墙。垂髫小儿骑在父亲肩头挥舞木刀,老妪将新摘的牡丹插进士兵箭囊,酒肆二楼的舞姬掀开珠帘,璎珞坠着的玛瑙珠子与将士的箭镞一同闪光。牧和川的战马忽然扬起前蹄——原来是个孩童钻过军阵,将染着晨露的红牡丹捧到马前。
花瓣上的露水滚落孩童手背,在朝阳下像颗炙热的心脏。牧和川笑着弯腰接花的刹那间整条街的百姓都为之鼎沸,这人就是他们未来的君主,亲和爱民,为了边境百姓安危亲自随军出征,想必此刻牧和川在不少百姓心中就像神明一般,他们为他沿街欢呼,为他振臂呐喊,为他合掌祈福。
牧和川见状不由得捏紧花茎,将牡丹藏进护心镜后的暗囊。
战鼓在城头炸响,第一缕阳光劈开承天门鸱吻。听见将军银枪划破长空的尖啸。玄色战旗掠过门楼时,整座帝都在晨风里震颤,不是地震,而是铁骑同时勒缰停驻,甲胄鳞片摩擦的声浪惊飞了栖在旗杆上的白颈鸦。
中央大街的欢呼声忽然低了下去。飘摇的花雨中,无数张仰起的脸眼睛里跳动着希望的火苗。将军的乌骓踏着《破阵乐》的节拍率先踏出城门,金甲反射着过于耀眼的阳光,在掠过护城河的瞬间,竟将水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
太子牧和川随军出征协安!